第七章 紫 荆(第4/8页)

28。南方各省的会众入会时便知“开口不离本,出手不离三”,好教会众终身难忘。说“开口不离本”时伸手,说“出手不离三”时并拢手指29

他们永世不忘的“本”就是“洪”。“洪”一字意兼指硕大或洪水,亦做姓氏,在天地会之前存在已久,但对成千上万的天地会会众来说,“洪”却有特殊的召唤含意。在1760年代到1840年代之间,天地会规模扩大,影响日增,也创造了自己的神话,并使其完备。“洪”这个字其实是1760年代天地会创始人的诸多化名之一,它也是1368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年号“洪武”的第一个字,代表天地企盼“反清复明”,天地会还杜撰了一套谱系,溯及17世纪清兵灭明之时。除此之外,“洪”也见于古代佛教典籍和占卦相书中,并经常与“太平”年月并用。30

但永不忘本并不是要大声呼号:天地会会众反将“洪”字拆成几个数字。左边三点水即为“三”,右半的“共”为“廿一”和“八”组成,故会众在说话或相互引见时便用“三八廿一”,或将“八”作“两点”,与“三点水”相加成“五”,而为“五廿一”。31

洪秀全和冯云山在广西传教之时,天地会已深入客家人和本地人之间。天地会在珠江三角洲曾强迫当地农民入会(或以威胁,或杀害不服者),在广西也是如此,少有人敢不从32。天地会透过在香港等地的关系,也拿到了西洋火器,以船运进内地。比如,香港有个天地会头目就跟那个锡兰步兵团的逃兵买了步枪,有会众以广州城东门外书院旁一座归本会会员的房子,作为与香港联系的窝点33。他们经常在广西的大小河川设立“关卡”,向过往货船行人收买路钱。广州一带的赌场曾红极一时,也有会众将之迁到桂平附近的城镇,公然炫耀其势力34。洪秀全或因此将禁赌博列为第六诫条,与酗酒和吸鸦片并列,而冯云山宣讲反赌博教义时,也发现听众颇有同感。

对于那些痛恨河匪势力而又不愿加入的人来说,一种办法就是组织团练,这种地方武装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在“三元里事件”中,士绅农民群起对抗占领广州城外山头英军,中外皆知,但是不只是此地有团练,其他地方聚落也都有团练。到了1846年,团练的数目剧增;团练由汉族地主控制,按村庄从当地居民中招募团丁,团丁可获取些许报酬,往往是用全村的税金来支付,这些税金中有一部分抽自客家人。35

客家人从广州城之东北持续向桂平一带迁徙,已有五十多年,远早于海盗侵入内地。因社会秩序动荡,迁徙不绝,以致在某些地区,客家人比土著还多,尤其又以山区为甚。由于客家人多为天地会成员,故在1840年代,桂东一带为了争夺居住地和耕地,纷扰层出不穷,族群摩擦不断。“找说客家话的人寻仇”成为当地汉人时兴的口号之一36。客家人不论男女,到山坡田里劳作时都带着器械,若是一有警报,便能聚集上百个肩扛锄头、手持长矛的人。土著壮族、瑶族的首领受客汉两方的压迫,本身又往往颓废腐败或负债累累,因此便对客汉之争作壁上观37

对于处在如此艰困环境下的客家人来说,洪秀全的救世之道尤其能引起共鸣,而许多人急于皈依冯云山的拜上帝会,不仅是因其宗教教义,也因其人数与组织意味着团结一致,对付各方的威胁38。一个穷困潦倒的拜上帝会成员说到这种乱哄哄的分裂割据局面和不确定的忠诚感:“匪患年复一年,当铺时有被抢,村镇不断遭劫。乡民见惯(武装)帮派,不再惧怕;当彼等见拜上帝会队伍开来时亦是如此……彼等并不逃窜。而团练竟因此压迫彼等,故彼等惶然入吾辈行列。”39

桂平一带的客家人开始成群加入冯云山的拜上帝会,这或许也是因为德国传教士郭士立已在此地为基督教打下基础。郭士立曾在1836年与埃德温·史蒂文斯一起沿海航行,散发小册子。从那之后,郭士立不仅发展传播救世主福音的新方式,也担任新任英国商务监督的翻译和汉语秘书,所以他在了解打击海盗和乡村社会状况上,便处于绝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