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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只是因为寂寞,”在享用那顿昂贵的午餐时,诺斯说,“你已经离家一段时间了,所以……”
他当然会觉得寂寞,战场上人人皆有此感受,他深知此点。但这种寂寞伤痛他承担已久,早已视之为一位熟悉的仇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不对,”他沉思后说,“并不是这样……”
教授继续猜想,认为他可能因为一直没有投入真正的战斗而对目前的状态产生厌烦。
已经忙得没时间觉得厌烦了,马斯基林回答。更何况,每次各单位的要求都是独一无二的挑战。他们的工作非常重要,非得完成不可。“他们全得依赖我们。”他抗辩道。然而他越是抗辩,便越觉得诺斯是对的。这些工作已经不再让他兴奋了。但为什么呢?他拼命思索。
当天晚上答案就出现了。那时他坐在观众席,观赏全国娱乐服务组织的一场巡回综艺表演。尽管每位演出者都十分优秀,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整场表演却平平淡淡毫无高潮可言。马斯基林忍住不在众人面前打哈欠,心想这场演出算是失败了,因为从开幕到终场皆以相同的节奏进行,让观众产生不了期待感。
多年舞台岁月累积的经验使他明白“期待感”是表演成功的秘密,是吸引观众走入剧院的妙药,也是维系观众兴趣的关键。他从小就把祖父的告诫放在心里:没有哪个人为了观看驯兽师的生活而走进马戏团。
诺斯说得没错,他确实觉得无聊了。无聊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将既成的事加以变化而已。他曾临危受命用假士兵迷惑德国军队,用“胡迪尼”号拖延意大利人的补给速度;他制造了假坦克、假飞机和假卡车,发明了摔不坏的箱子;他成功“搬动”了港口,还设计出许多极佳的间谍工具……这些成果都已被实际运用。然而若把这些各不相同的东西加在一起,仍只是一大群各不相同的东西而已。他的这场表演并没有一个贯串首尾的主题。没错,他设计出来的幻象个个都相当优秀,但不论哪位魔术师都知道:一场伟大的表演必须架构在最后的高潮之上。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军中的这场表演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辉煌收场。
这个收尾必须是盛大的、特别的,场面和内容都必须胜过他之前在战争舞台上的种种表演。想到这里,马斯基林兴奋得差点站起来冲出剧院。要不是为了保持礼貌,不想让台上那位正在卖力表演的年轻歌手难堪,他早就奔回设计桌前开始工作了。
此外,他也不忍心叫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的法兰克·诺斯。
马斯基林和诺斯去看表演的同一晚,希尔和刘易斯在开罗的皇家纹章旅店以摩尔的姓氏登记了一个房间,然后默默搭电梯到三楼,彼此都不敢望对方一眼。房间小而整洁,从窗户可俯瞰阿巴西亚公园,房内除了一张铺有鲜艳花朵图案床单的黄铜框架床,还有两张高背木椅和仿维多利亚式的衣柜。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条毛巾,灰棕色的墙壁上则挂着一张裱在框里的穆罕默德阿里清真寺相片。卫生间就在房门附近。
此时距报时者最后一次召唤祷告刚过不到一个小时,今晚的天气还算宜人,刘易斯却簌簌发起抖来。她走到窗前,掩上百叶窗。
希尔付小费给替他们把空行李箱搬上来的服务生,然后锁上房门。“好了,”他转身面向她,“我们总算来了。”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是啊。”她轻声回答。
希尔向她走去,握住她的手,轻柔地吻起她的颈背。
她挣脱开,站到镜子前。“看看我,”她惊呼,同时慌乱地拨着头发,“我简直邋遢透了!”
“不,你美极了!”
“才怪!”她坚持说,“我的头发一团糟,妆也花了,而且我……我……”她的话戛然而止,双手也垂了下来,低头看着地板,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想……你曾跟很多姑娘好过吧?”
“有过几个。”他承认。
她回过头,睁大一双纯洁无邪的眼睛看着他。“你知道吗?我现在很紧张。”
“那很正常。”他边说边试着再度接近她。
“先不要,”她举起手阻止他,“再给我一点时间,拜托你。”她离开镜前走向床边,却又突然警觉地转身,坐上一把高背木椅,盘起双腿,把手放在膝上,根本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