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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术山谷,好几份工作在同时进行。德国空军对马耳他岛的滥炸深深刺激了马斯基林,使他投入大量时间研究摔不破的补给物资容器。第一个原型失败后,他悟出必须让箱子下落的速度变慢些,但在不能安装任何降落伞的条件下又似乎极难达成。咨询过一些工程师后,他在箱外加上了长长的帆布条作为拖曳物,以此减缓下坠的速度。

于是,这一小群人又重回沙漠进行第二次实测。和上次一样,威灵顿运输机又飞上五百英尺高空,扔下一个装有弹药的板条箱。大箱子初坠时显得有点摇晃,但在那些帆布条展开后,箱子就保持平稳了。长长的帆布条在空气中剧烈颤动,从地面看去,箱子就像一只从空中落下的八爪章鱼。

箱子轰然落进沙地,激起一阵沙土烟尘。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但箱子毫无动静,这让马斯基林暂时松了一口气。“目前还算顺利。”他一边说,一边爬上吉普车。

落地的板条箱出现了裂痕,但箱体仍保持完整。格雷厄姆小心翼翼把箱子打开,发现大部分弹药都陷进原本用来保护它们的石膏匣子,几乎每发炮弹都得清理过后才能使用。很明显,在战场上根本没时间这么做。“至少我们已解决了一半问题,”回到山谷后,格雷厄姆很理智地说,“我们已经让它们平安落地了,现在只需想个办法包装它们。”

解决方法相当简单。马斯基林决定用不具黏性的混凝纸浆取代石膏,用来制造炮弹的置放匣。于是,魔术帮花了整个下午坐进活动室,像一群聚在一起打毛线的女人一样,边聊天边把一些没用的文件表格撕成碎片,丢进一缸臭气冲天、用水和过期面粉调成的糨糊。他们趁纸浆未干便把炮弹压入塑形,此种方法能提供充分的保护,而在纸浆干掉变硬后,也很容易剥开清除。

第三次测试总算完全成功了。再经过泰德元帅幕僚的反复测试,空军便要求魔术山谷大量生产这种摔不坏的箱子。格雷厄姆把一间生产“遮阳罩”的工房改成箱子装配厂,但马上面临一个难题,他想不出该以什么方法撕碎制造炮弹保护匣所需的纸张原料。人工切割行不通,那会耗费大量时间。于是,在想出几种替代方案并一一评估后,他决定去偷一辆摩托车。

在开罗,没人不知道盗窃风极为盛行。无论任何东西,只要主人稍不留意,就有被偷的危险。即使是一些毫无价值、只对拥有者有意义的东西也同样可能在瞬间失踪。无所不在的窃贼会从警卫看守的门厅拔走电灯,从鞋柜里拿走旧鞋,从办公桌上摸走咬烂的铅笔。在市场街的黑市,就连汽车的轮轴盖也成为热门商品。因此,当哪位轻骑兵队的下士发现已上锁的摩托车在灰柱廊的大门前不翼而飞时,想必也不致太过惊讶。

动手偷车的是希尔,罗布森也参与其中,假扮成一位《星条报》的美国记者采访大门警卫,询问他的中东生活经历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格雷厄姆把偷来的哈雷摩托车倒放在砖块砌成的基座上,用一条连接至废料切割机组上的橡皮带换下后轮,如此便造出一台极有效率的切割机。他们以过期的地图为原料,让这台拼凑的机器以每小时十五磅的速度切割出碎纸。

希尔建议用不同颜色的帆布条来区分板条箱内的物资,例如:红色代表弹药,绿色代表工具,白色代表粮食补给品。

为庆祝这项任务大功告成,马斯基林和诺斯到城里吃了一顿昂贵的午餐,买了一袋进口烟草,整个下午让心思空下来,随兴弹奏四弦琴。对他而言,这个自由自在的午后时光极其珍贵。

但从他指间流出的是悲伤的音符。翌日一早,在清理好绘图桌上和板条箱有关的图稿文件后,他就要进行下一个计划。坎宁安上将希望他设计一种能在海上改变外观的快艇。在这之后是……然后是……接着是……他知道后面总会有工作等着他,他手上至少还有十几项任务。然而现在的他充满了不确定感。就算这些工作全部完成,他也不知道能发挥多大影响,造成何种差别。

过去在舞台表演的岁月,他已习惯那常随成功而来的忧思,但他也曾以为收起魔杖时,那些忧愁便会随之而去。然而令他沮丧的,是此刻他才明了忧伤并未真正化解。和过去一样,那熟悉的症状又来了。他感觉胃部紧缩,肩膀如压着千斤重担般沉重,双眼疲惫,整个人已筋疲力尽。摒除这些生理上的毛病不提,单是这种忧伤的感觉就足够恼人。他应该没有理由遭到忧伤的攻击才对,他不是已做了想做的事吗?他的努力已有结果,换来了名声。他的魔术帮已建构完善,成为第八集团军中最忙碌的一个小机构。可就是有某个东西让他感到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