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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上空永远灰蒙蒙的,处处都有微弱的烟雾自烧焦的房舍中窜出,空气中弥漫着余烬的气味。

孩童在满是碎石的街上嬉戏,成人则在瓦砾堆中捡寻自家或商店残余的物品,偶尔会拖出几件鲜艳的衣服或未受损的家具。爱尔兰驾驶员客串起导游,指点他们看已变成一座大采石场的皇家歌剧院、奇迹般毫发未伤的腓尼基神庙遗迹,以及各式各样在柔软的石灰石地质中挖出来的坑道和防空洞。

岛上的英国空军也已完全地下化,把指挥部设置在极深的地底。他们热情欢迎马斯基林和诺斯,准备了热茶和煎饼。简单介绍情况后,指挥部替他们安排了一趟全岛之旅,并指派飞行员罗伯特·西蒙全程陪伴。

西蒙年轻而大胆,是皇家空军大力扩编的战斗飞行员之一。若在和平时期,他可能只是个大学刚毕业或才开始做生意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位飞在高空中的机枪射手。“大场面我是错过了,”当他们搭车经过一条饱受炸弹蹂躏的街道时,西蒙若无其事地说,指的是英伦空战,“但我来这里后也已击落四架敌机,还有一架斯图卡疑似击落,我们都看到它打转了,但那是晚上,没办法。”

马斯基林仔细观察这个喋喋不休的年轻人。他身材瘦小,标准的飞行员体格,晒成棕褐色的脸上仍有青春期的皮肤问题,嘴边如桃子绒毛般的汗毛也刚要开始转成胡须,言行举止相当开朗。

西蒙滔滔不绝地说着,话题毫无限制地跳跃着。“在荷兰,”他突然讲起一个老笑话,“荷兰人在路上遇到纳粹时,会高喊:‘伦勃朗万岁!伦勃朗万岁!’德国佬好奇地问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回答:‘我们也有伟大的画家!’”

马斯基林看见附近的机场上停有几架飞机,每架都盖着帆布和伪装网,或藏在以油漆画成农场房舍外观的木板下。

“必须让一些飞机在外面待命,”年轻的飞行员主动说,“这样当德国佬来时,我们才能快速起飞。”

其他战斗机全小心地藏匿了起来。为保存战力,这些飞机被藏在谷仓或山洞中,藏在成堆的马铃薯、洋葱、番茄或假造的瓦砾中。有些甚至藏在草地上,用杂草盖住。“这样做是很脏,但极有效果。”西蒙解释。

“我们的飞机有多少?”诺斯问。

“可服役的战机约在七十到一百架之间,主要是飓风式,也有一些喷火式和一批海军的剑鱼。这个月应该还有一批喷火式会抵达,不过这种承诺我们早听腻了。”

“那德国人呢?”马斯基林接着问。

西蒙笑了起来。“他们可有一大群啊。容克、亨克尔,斯图卡的数量比斯大林的人还多。梅塞施米特-109和梅塞施米特-110,甚至可能还有一些我们尚未搞清楚的先进轰炸机。”

他们在岛上四处参观时,空袭警报突然响起,敌人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又来轰炸岛上的“大港湾”。尽管他们离大港湾还有几英里远,相当安全,但马斯基林和诺斯都能从隆隆的轰炸机引擎声中分辨出一阵刺耳骇人的尖啸声。“那是斯图卡俯冲式轰炸机,”西蒙在噪音中高吼,“他们在引擎上装了汽笛,制造出尖啸声好吓唬地上的人。”

诺斯看着这批轰炸机飞过前方的山棱线。“的确很有效果。”他回吼道。

空袭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警报再度响起,另一批轰炸机又从空中现身,这次的目标是斯利马市。马斯基林和诺斯都惊骇不已地看着机群保持编队从他们上方掠过,西蒙却瞄都不瞄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诺斯忍不住问他为何能如此冷淡,而西蒙只淡淡地说:“这种事习惯就好了,他们几乎就像住在这里似的。”

完成全岛之旅后,马斯基林和诺斯回到地底的宿舍,开始构思伪装计划。一开始态势十分明显,他们在这里能运用的策略并不多。马耳他岛不像亚历山大港或苏伊士运河,它是位于大洋中央的一个九十平方英里的目标,完全无法搬迁、藏匿或隐形。在此根本没有魔术可以发挥的空间,而马斯基林也没有凭空创造奇迹的能力。

于是他们只好根据伪装技术,设计一个可分成两部分的实用型计划。这个计划既无法防止德军空袭,也无法保护马耳他岛免于炸弹洗礼,但可以有效降低伤害,也算是符合此次任务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