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墨西哥往事(第5/12页)

诺加莱斯与可卡因的关系最重要的不是栅栏,而是天气,说得再确切一点,是雨水。由于诺加莱斯建在一连串的陡坡上,所以夏天多雨,特别是在七月初,当地人称为“雨季”,大雨到来之际,雨水顺着墨西哥的山坡灌进美国境内,无论街道,下水管,房子还是其它地方一律沟满壕平。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三十几年前,诺加莱斯的市政设计人员在城市下面修筑了一系列运河,称之为“干河床”,以便处理跑冒的雨水。这样,雨水不再流入城市,而是被导入运河,流进圣塔克鲁斯河。这的确起到了作用。但也同时带来了问题。因为这些运河把墨西哥和美国的边境联在了一起,只要人心中有数,从一边的雨水下水道里钻进去,就有可能顺着排水管线一直走下去,从另外一边钻出来。诺加莱斯的运河很快就变成了违禁品的运输管道了。

为了对付这种非法交易,美方在运河里安装了巨大的钢制大门。但这些门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墨西哥毒贩们把氧乙炔喷枪带了下来,割开大门继续前进。很快美国就发现他们不得不一星期两次派修理小组到运河里修理大门。到了运河里面,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运河里面有一些额外的隧道,原来的工程图纸中根本不存在。于是他们叫来了美国海关人员,海员人员从墨西哥一边沿着一条隧道一路寻找,一直走到美国一边,进入了一家“汉堡王快餐店”旁边的老教堂里面。另外还有两条隧道出现在橡树街。直到今天,谁也搞不清楚第二条隧道通到墨西哥的哪个地方。另一条出现在洛马街上,此处距边境已有半英里之遥。

诺加莱斯的运河系统位于边境两侧,任一侧都可以排空七十场暴雨的流量,两侧系统在城市下面联在一起,这就成了走私活动天造地设的地点。进口处上锁的栅栏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贩子。最新技术是把一辆装着伪装底盘的货车开到下水道入口处,用水压千斤顶砸坏人行道或者下水井盖,然后从货车的底部钻入隧道,进入美国境内。我到达的那个星期,人们又发现了一条隧道——这已经是十八个月内发现的第五条隧道了。

这次毒贩子走私的是大麻,但他们也可能走私人口,可卡因,海洛因或者任何其它的东西。通往美国的秘密通道一旦打开,毒贩就绝对不会浪费时间。谁也说不清最近这条通道在被摧毁之前运营了多长时间。就算仅仅运营一个星期吧:如果没有人看管,从那宽得能开小轿车的运河里,一个星期能够运送多少大麻呀!再想想,如果我们说得是更加值钱的商品,这条通道又能运多少可卡因呀!我开始发现,对于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来说,美—墨边境就是一个真正的机会。

我刚到达诺加莱斯,耳边就响起一声惊雷,天空象是裂开了一般。雨季到来了。大雨连绵而下,下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我选了一个尽量靠近边境的房间住下。我希望在有情况时自己能够亲临现场,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知道哪里会发生情况。雨下得太大了,三四英尺之外看东西就已经极为困难。我天真地想开着车围着镇子转一转,但汽车的雨刷清雨速度太慢,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此外,虽然有运河排水,但街上还是立刻雨水横流,半个小时以内,旅馆停车场中的积水已经和车轴一样高了,这种场景真的非常惊人。

那一夜雨轻柔而连续地敲打在我头上的屋顶上,这种声音引得我沉沉入梦。在我的脚下,雨水顺着运河,悄悄地流入圣塔克鲁斯河,河水流入黑暗的沙漠,在那里泛滥。凌晨四点,我被雨声叫醒,那令人心静的雨声有节奏地滴落在屋外的窗棂上。滴答——滴答——滴答,雨滴响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吱啦。在睡梦中我扬起了眉毛。

什么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吱啦。

我坐起身来倾听着,紧张得几乎不敢喘气。是那些墨西哥人罢!我想象着阿莱亚诺.弗里克斯兄弟,他们就在我脚下二十英尺深的地方,穿着网眼背心,工作靴,帽子上面带着灯笼,手里举着镐锹,相互示意对方安静。他们离我这么近,我几乎都能嗅到他们的气味:身上穿的没洗的矿工用工装裤,嘴里臭哄哄的辣椒味。如果他们计算有误,无意中跑到我旅馆房间里来,那该怎么办?我的房间万一是他们的目标那怎么办?上帝呀,各种各样的假设都太可怕了。我继续听着,紧张得浑身发僵。但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只是雨的声音。我把枕头盖在头上,闭上眼睛。滴答——滴答——滴答,雨滴响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