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墨西哥往事(第4/12页)
墨美边境地区沙漠蜿蜒约三千公里,或者二千多英里。这里除了沙子,仙人掌和偶尔出没的响尾蛇之外几乎见不到其它的东西。我向东行进,来到了八号州际公路,在这里我看到了禁毒品工作存在的问题。正如文斯告诉我的那样,“你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支军队通过边境带入美国境内。”我开得越远,就越觉得他的话是对的。这片地区实在太大了,绝大多数地方连个栅栏都没有,只有那被上帝抛弃的空旷沙漠绵延不绝。尽管美国政府尽最大努力将越境贩毒活动减少到最低点,派出空中警告控制系统(AWACS)飞机沿边境巡逻以便发现可疑的轻型飞机,并依照战略间断性施放留系雷达气球,但他们能做的仅仅是他们份内的事情而已。有一段时间,根据美国官方的报告,每个月都要有二十架来自墨西哥的轻型飞机在边境处坠毁。请注意,不是飞越边境,而是坠毁。二十架!想象一下有多少架从边境上飞了过去。在那时绝大多数飞机根本没必要飞越边境,他们只需要飞到边境附近,把飞机降落在墨西哥一侧的沙漠中,把可卡因卸在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到了晚上,收货人开着越野车找到这些可卡因,把它们装到车上,然后大摇大摆上路,一路向北,开到天亮。这一片沙漠有二千英里宽,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接货,你怎么才能阻止他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通过这种方式,人们不仅能把可卡因从这一带的沙漠边境走私过去,还可以这样走私移民。实际上墨西哥方面的毒品贩子顺便还大肆经营一种副业,即“帮助”移民过境,他们收取一定费用将移民带到边境,并给他们指路,帮他们走进美国。然后他们就撒手不管了,告诉这些人美国就在眼前,就在那沙丘后面或者过了那棵仙人掌就是。实际上这些穷鬼离美国还远着呢。然后,这些在这一带被称为“郊狼”的毒贩子就会消失在一片烟尘当中。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标牌,标牌上显示出那一年中渴死的墨西哥人的数量。总数是242人。
眼下正是七月份。
我驾车不断前行,继续前行,边境线就在车的右边,我把空调开到最大,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头顶上片片薄云,薄得根本挡不住太阳,在天空中伸展开来,象是水上漂着的油膜一般,车前车后,公路渐渐模糊,如同一道水银的河流。时不时会看到有人迎面开来,但除此之外鸦雀无声。过了几个小时,我再也不向边境的右边眺望了。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标志着那边有毒品存在。但他们,那些墨西哥人就在那边,在那边的某个地方,他们正在等待时机成熟,把人口或者毒品运送过界。
旅途的头一夜我在一个名为尤马的小镇歇脚,那是个睡意沉沉的小镇,正处在亚历桑那州边境线里以里。一座大楼边的气温计上显示气温为华氏115度,但我怀疑那气温计已经坏掉了,气温绝对还要高。那感觉就象是坐在电吹风里边,热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动也动不得,气也喘不出。但好象这种高温也挡不住那些墨西哥人,很明显,运送毒品在尤马是件令人关注的事情。我入住的旅店门背后贴着一张警示标,上写观光客在入住时需在旅馆办公室监控摄像头前停车以便拍摄,否则店方将报警,警方将携其“警犬队”前来。“所有未预约者均被视为嫌疑犯。”告示这样写道。这里是一个沙漠中四方游客汇聚之所,想到这一点,我突然发现每个人都成了“未预约者”,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看四周的客人们,猜想他们中哪个是阿莱亚诺.弗里克斯兄弟的手下。也许哪个也不是。也许个个都是。在尤马这种地方,人很容易变得疑神疑鬼的。因为天太热,实在干不了什么其它的事情。
转过天来,我又来到了亚历桑那州的图森市,我嘴里大声念着电影《警官与绅士》当中的对白(伙计,亚历桑那州就出两种东西……),我把车开上了19号州际公路,转头向南方的墨西哥开去。虽然我去往埃尔帕索,但我还要拐一个弯,因为我还想到诺加莱斯去看看。
对于美国反可卡因战斗的来说,诺加莱斯城代表着一种某种非同一般的威胁。因为诺加莱斯城不同于加州的圣西德罗。在圣西德罗,边境线穿过的地区无足轻重,而在诺加莱斯,边境线几乎把城市切成了两半。诺加莱斯的居民有三万人住在美国一边,而四十万人住在墨西哥一边。这就造成了问题:你怎么才能阻止墨西哥人在自己的城市里穿越国境呢?能做的只有钉上一个大栅栏。目前的栅栏有二十英尺高,到了晚上灯光照如白昼。从城市边上的小山山顶望去,引人注目的只有这条钢铁围墙,这道墙曲折穿行于陡峭的山岭之间,消失在远方,如同一道奇异的铁幕,将第一世界与第三世界隔开。这里,麻醉品的供货者与接货者之间只有六英寸的间隔,这种地方带来了显而易见的问题,那就是根本不存在那种运送可卡因的无人地带,只要举起手来,把东西送过栅栏,货就进入了美国,可以进行转售了。这种便利条件令诺加莱斯对于毒贩子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为了使毒品从南方顺利地流到北方,他们真可谓是不遗余力。在其它地区,毒贩子把可卡因藏在汽车行李箱里,然后将车开到边境,或者绑在身上再步行到边境,如果有钱的话(恐怕还找不出一个没钱的毒贩子吧!),他们甚至把毒品装进轻型飞机,然后飞过边境。而在诺加莱斯,他们想得更为转弯抹角一些。他们把毒品从边境“底下”运过去。爱德华.德.波诺应当引以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