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五(第5/13页)

曩尝讥戴、段二家以一部《尔雅》全目为转注,以五百四十部首全目为转注,以为何必六书,只此一书足矣。今来函所述庭训,其病殆亦近之。

不佞窃不自揆,谬立一说,笃守许氏“考”、“老”之指,以谓“老”者,会意字也;“考”者,转注字也。部首之可指数者,如犛部、爨部、画部、眉部、冓部、筋部、稽部、部、部、重部、老部、履部、部、盐部、弦部、酉部皆转注之部也。凡形声之字,大抵以左体为母,以右体之得声者为子,而母子从无省画者。凡转注之字,大抵以会意之字为母,亦以得声者为子,而母字从无不省画者。省画则母字之形不全,何以知子之所自来?惟好学深思,精心研究,则形虽不全,而意可相受。如“老”字虽省去“匕”字,而可知“考”、“耋”等字之意从“老”来而。履字虽省去“舟”文,而可知“屦”“屐”等字之意从履而来。“橐”字虽省去“豕”字,而可知“囊”、“”等字之意从“橐”而来。“”字虽省去“梦”字,而可知“寤”、“寐”等字之意从“”而来。推之犛、爨、画、眉等部,莫不皆然。其曰建类一首者,母字之形模尚具也。其曰同意相受者,母字之画省而意存也。抑又有进者,转注之字其部首固多会意者矣,亦有不尽然者。如“盐”从卤、监声,形声字也。而所属“盐”、“碱”等字,仍不害其为转注之字。“”从欠、酓声,形声字也。而所属之“歠”,仍不害其为转注之字。至于“酉”者,象形字也。本不得目为转注之部,特以“酉”字之才不足以统所属之字,似应别立酒部。而于“醖”、“酿”、“”、“醋”、“醇”、“醨”等字,增曰从酒省,昷声,从酒省,襄声,从酒省,寿声、昔声、享声、离声云云,乃与全书义例相合。盖此等字本不仅胚胎于酉字,实由酒字贯注而来。斯又许君所未指为转注而不害其为转注者也。

此说蓄诸鄙心历有岁年,间语朋辈,疑信参半。以生平于小学致力甚浅,不敢有所造述。因来函陈义颇坚,辄复贡其肤末以相质证,惟希雅鉴。

致吴竹如侍郎 同治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本年三月之事,外间纷纷非议倭相,并及阁下。比拟作书询问,而大波旋即平复。弟自交卸督、盐二篆,公事省去三分之二,本可勉力支撑。无如老态日增,说话十余句舌即蹇滞;作字数十,目即昏涩,须停笔少闭乃可续之。久膺艰巨,终必偾事。

阁下精神矍铄,闻与十年以前气象略同,自是静中具有工夫。唯近复调刑部,较之司农尤为繁剧,究之目光,不以多阅文牍为苦否?兰泉久无来信,有传其业已作古者,京中有确耗否?都门后进中有讲求学识、卓然自立者,可否示及一二?

致刘霞仙中丞 同治五年正月初三日

岁序如流,又值正月初三之期。伏想动履康愉,政声益懋。去岁惊波迭起,洞心骇耳,卒能从容出险,不陨厥问,良以为慰。

文辅卿出京过此,具言君子之厄于陈蔡,由朱石樵怂恿而成,怨毒于人,一至于此。

国藩自上年五月奉剿捻之命,即奏定于临淮、徐州、济宁、周家口四处驻防重兵,以静制动,另筹两支游击之师,与贼追逐。建议之时,人亦鲜所非议。秋冬之间,四镇甫有端绪,两游尚未成军,而群贼蹂躏河南,未克驰援,由是中外交讥,疑谤丛集。目下游兵粗就,意欲悉数赴豫,谓可与此贼纵横角逐,或一间执悠悠之口。乃全军尚未西迈,而捻众已窜汉,黄,距此间又二千里矣。不得已,檄刘军门铭传跟踪援鄂,政恐我方南行,而贼又北旋,破寇之方漫无把握。

昔年所部十余万人多系湘军,近日裁撤殆尽;存者不及二万。现在黄州叛变之成大吉一军,即系希庵最亲之部,而敝处徽、休二军,去夏亦几酿巨祸。世变日新,而人情益幻。

下走精力久颓,齿落其二,而余悉动摇;目视昏花,阅文牍至三四纸即须少闭,以节其力,说话至二十句许,舌即蹇涩不灵,久膺艰巨,断无不偾事之理。眷属尚在江宁,今春拟遣之回湘。

云仙在粤,亦无好怀。强寇久踞嘉应,兵将无一可恃,又与瑞、左二公大有乖忤,郁郁思去,又有不能脱然之势。阁下虽处艰窘之境,闻与厚庵水乳交融,此外尚有拂意之事否?僚属中果有相视莫逆,利可断金者否?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中惠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