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立嗣受阻,挟后宫对抗外廷(第5/13页)

“陛下,”长孙无忌那阴沉的嗓音再次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思绪,“难道您仍不能决断吗?”

李治陡然起身,把律令往御案上一拍:“朝也由你,暮也由你。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安排就是了!”

无忌脸色微微一红,嘴唇轻轻咕哝了几下,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叹口气,低声道:“遵命……”

永徽三年七月丁巳(公元652年8月11日),在皇后和宰相内外压力下,李治册立庶长子陈王李忠为太子,大赦天下。于志宁兼太子少师,张行成兼太子少傅,高季辅兼太子少保,高履行兼太子詹事,吴王李恪遥领太子太师,并选任上官仪、李安仁、韦季方等才俊之士兼任东宫属官,长孙无忌第六子长孙澹也担任了太子洗马,就连李治身边的内侍王伏胜也被派去伺候李忠。与此同时,其他皇子皆授予官职以示君臣之别,许王李孝遥领并州都督,杞王李上金遥领益州都督,雍王李素节领雍州牧如故。至于李弘,实在太小,莫说是官职,连封号都未能获得。

册封太子的典礼庄严至极,太极殿上百官纷纷舞拜、高呼万岁,可这一切在李治看来就像是闹剧、是挖苦、是讽刺!他浑浑噩噩参与了整个仪式,迈着踉跄失魂的脚步回到后宫,远远望见立政殿,却再难往前跨一步——我不但是个失败的皇帝,更是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男人!连维护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踌躇半晌,觉得自己实在没脸面对媚娘,只得叹息一声,欲回自己寝殿。

“陛下……”那个亲切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李治艰难滞涩地转过身——媚娘快步走出殿来。她未施粉黛,仅着一身白绢单衣;但身姿依旧轻快窈窕,脸上依旧堆满欢悦的笑容,宛若和煦春风、灿烂春光,怀里还抱着天真可爱的弘儿。

“朕、朕……”朕对不起你们母子的话到嘴边,李治却觉舌头似打了结,怎么也说不出口——道歉有用吗?弘儿丧失掉的东西岂是一句道歉所能弥补的?

媚娘淡然一笑:“我都知道。没关系,没关系的。”

霎时间李治止不住地泪水上涌,一片矇眬泪花中,媚娘仿佛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宛若慈祥的送子观音,又像极了他逝去的母亲。他再也抑制不住苦痛的心情,奔跑过去一头扎进媚娘怀中,便如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放声痛哭……

二、姊妹婕妤

王皇后借外廷之力强迫李治立陈王李忠为太子,表面上看她料敌机先棋高一着,实际上她却输了,输得非常惨。

先前她虽然通过舅舅柳奭办过许多事,可都是关于后宫的,并未插手政务,算不得干预朝政,但是为一己之私做下这件关乎皇权社稷的大事,她就确确实实走上内外交通、女谒用事的邪路了。而这一步迈出,意味着她把自己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牢牢地绑在一起,也意味着李治正式将她划入“敌人”行列。如果说此前李治还顾忌夫妻名分对她尚存一丝情面,那自此之后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夫妻之间再也不是情难挽回的问题,而是势若冰炭!

再者,将李忠强立为嗣固然针对的是李弘,然而最先受到打击的却是李素节。虽说萧淑妃失宠,但素节毕竟是雍王,淑妃名分比昭仪高,素节的年纪也比李弘大,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还是有的,而且名正言顺。皇后援立李忠,等于将素节先挤出局了。谁都明白萧淑妃难以东山再起,武昭仪才是最得宠的,日后储位若有变数也在李忠、李弘间,本来最具资格的李素节因为没母亲作后盾反倒成了最没希望的一个。换个角度看,此举无意中也帮媚娘除去了劲敌。

后宫如战场,离强和弱才是上策,可王皇后此招一出剑扫四方,与淑妃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还有联手共抗媚娘的可能吗?况且李忠已经十岁,不是毫不懂事的幼儿,其生母刘氏也活得好好的,他母子能跟皇后处好这微妙关系吗?既然李忠非嫡出而为太子,那与其地位相若的李孝、李上金母子又是何感觉?她们被皇后硬拉着一同去央求李治,所遭受的白眼又该怪谁?皇后其实是把后宫所有的矛头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更重要的是,确立东宫并不能对媚娘造成致命打击,武昭仪还是那个武昭仪,进可攻退可守,最多不过当不成皇后,现有的本钱丝毫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