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立嗣受阻,挟后宫对抗外廷(第2/13页)

李治已预感不妙,如果背后之人真是无忌,有何应对之策呢?没办法,只能躲、只能拖!无论朝堂上柳奭以何等迫切的目光注视他,他都视而不见;散朝之后他也依旧到立政殿享受天伦之乐,只是每当抱起弘儿时总是不免内心惶惶。

预感这种东西总是好的不准、坏的奇准!装傻充愣一个月,该来的还是要来,第三轮奏疏送到,这次出马的是褚遂良。看罢这份奏疏,李治终于确认了猜测——万事就怕动念,他既默许媚娘给儿子取名为李弘,便有偏爱之意,虽然他从没向媚娘承诺什么,可这是心有灵犀不言而喻的,等待亲政等待时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现在无忌和褚遂良插手,他和媚娘共同的愿望便要就此终结?难道身为“日月光华,弘于一人”的天子,连自己后嗣之事都不能做主?

李治再没有心情去立政殿了,散朝后他默默回到甘露殿,想独自思忖对策。哪知刚迈进殿门,却见王皇后和几位嫔妃已恭候多时。

“陛下。”皇后的面容比先前憔悴许多,虽然还努力保持着挺拔的姿态,但秀眉微蹙、凤眼微垂,粉妆也不似平日那般细致,明显透着几分忧郁和仓促,“立储之议……”她刚刚开口,却见李治眼中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敌意。

皇后心头一沉,可立储之议因她而起,外朝宰相已行动,她岂能不配合?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东宫无主国之隐忧,忠儿品性纯良又年龄最长,妾恳请立其为嗣。”

“愿陈王为嗣。”其他嫔妃也低声附和着,李孝之母郑氏、上金之母杨氏皆在其列。她们未必同皇后一心,可人家是后宫之主,又有宰相为外援,皇后硬拉她们凑数,她们敢不来么?

李治的目光越发冰冷——前廷宰相逼迫,内宫皇后进言,这不是串通结党是什么?

王皇后唯恐这说辞无法服人,又补充道:“陛下已逾舞象之年,东宫之位不宜久虚,忠儿年长且贤,立之为嗣上慰列祖列……”或许她自己也感到此举逼君太甚,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越说越低。

李治双目炯炯,由怨恨变为厌恶,又由厌恶化作鄙视——到今天这一步,还有什么夫妻情分?还有什么值得顾及周全的?他轻轻冷笑一声,再不瞅皇后一下,转身便走。

“陛下!”皇后忍不住呼唤道,“臣妾这也是……”这也是迫于无奈?此言如何出口?

“知道,朕理解你的苦心!你走吧。”李治头也不回一下。

皇后听出他的揶揄奚落之意,还是苦劝道:“您答应了吧,此事元舅也乐观其成……”

李治根本不再理睬,转而厉声吩咐道:“云顺、云福,朕要休息会儿,无事叨扰的闲人都给朕打发走!”说罢踱步进了侧室。

王皇后就这样没滋没味地被撵出了甘露殿,当她缓步走下殿阶时,因为心不在焉险些栽倒,一向端庄桀骜的她终于露出了垂头丧气之相——就算抢立之事得逞,她和李治的关系也毁了,就为这个母仪天下的虚名,值得吗?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能坚持……

群臣上书不见答复,皇后劝谏自取其辱,长孙无忌的发难很快便来了。过去没几日,两仪殿一次常朝结束后,除称病修养的李外七位宰相长孙无忌、褚遂良、张行成、高季辅、于志宁、宇文节、柳奭一并留下,声称有要事请奏。

早晚得闯这一关,李治已有准备,待群臣退出后主动开言:“列公有何参奏?莫非还是因为立储之事?”说着他的目光已直率地扫向柳奭。

柳奭颇觉为难——事关自家荣华富贵,上书倒罢了,如今与皇帝面对面,他也羞于开口,于是偷偷瞥了一眼褚遂良。

褚遂良“每战必为先锋”,遭贬一年更是早耐不住寂寞了,当即站出来:“陛下践祚三载,黎庶安泰,八方归义,国用日丰,然东宫虚位,延熙无本,终是国之隐忧,恳请陛下顾念四海之望建储固本,以安众心。”或许因为册立太子不仅是国事,还是皇家家事,他口气比以往和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