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2.“唉!为了爱情我能做些什么?”(第34/35页)

没有回答。“你不会还是害怕我的诺福克舅舅吧?”

“玛丽,你的诺福克舅舅让我胆寒。”

不过,这并不是理由,不是他犹豫不决、没有马上动手的理由。她的嘴唇与他的轻轻相触。她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国王最忠实的仆人,就可能乘下一艘船一走了之。”

“我们会去哪儿?”

他不记得邀请过朋友。“东边。尽管我承认这不是一个好的起点。”博林家的东边,他想。所有人的东边。他在想着地中海,而不是这北方的海域;尤其是一个晚上,在拉纳卡一所房子里的温暖的午夜: 威尼斯城的灯火倒映在危险的海滨,奴隶的脚在地砖上啪嗒作响,空气中有熏香和香菜的气息。他伸出一条胳膊搂住玛丽,碰到了一样柔软、完全出乎意料的东西: 狐狸皮。“你真是聪明,”他说。

“哦,我们把什么都带来了。包括每一块布片。以防我们会在这儿呆到冬天。”

肌肤隐约发亮。她的喉咙很白,很柔软。只要公爵呆在室内,似乎一切都有可能。他的指尖挑开狐狸皮,露出里面的肌肤。她的肩膀温暖、幽香,有一点潮湿。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

背后有一丝声响。他转过身,手中握着匕首。玛丽尖叫起来,拉住他的手臂。匕首尖顶住了一个男人的上衣,就在胸骨之下。“行了,行了,”一个镇静而恼火的英国人的声音说,“把它收起来吧。”

“天啊,”玛丽说,“你险些杀了威廉•斯塔福德。”

他把陌生人推回到亮处。直到看清他的脸后,他才收起匕首。他不知道斯塔福德是谁: 是什么人的养马员吗?“威廉,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玛丽说。

“如果我没来,你似乎就有替补了。”

“你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生活有多么难!你以为自己跟一个男人确定了什么事情,其实却没有。他说他会来见你,到头来却不露面。”

这是发自内心的怨诉。“祝你们晚安,”他说。玛丽转过身来,似乎想说,哦,请别走。“我祷告的时间到了。”

一阵风从海峡吹来,掀动着海港里船只的缆索,吹得内陆人家的窗户嘎吱作响。他想,明天可能会下雨。他点起一支蜡烛,重新坐下来写信。但这封信对他毫无吸引力。花园中,果园里,树叶纷纷飘落。窗玻璃的外面,有黑影在空中移动,海鸥在飞翔,如幽灵一般: 他妻子伊丽莎白的白帽子闪了一下,就像她最后那天早晨送他到门口时一样。其实她没有: 她在睡觉,躺在潮湿的床单上,盖着黄色的土耳其被子。如果说他想起了把他带到这儿来的运气,他还同样想起了把他带到五年前那个早晨的运气,当时他走出奥斯丁弗莱的家门,是一位有妇之夫,胳膊下夹着有关沃尔西的事务的文件: 那时他幸福吗?他不知道。

距现在很久以前的在塞浦路斯的那个晚上,他已经准备向他的银行递交辞职报告,或者起码请他们帮他写推荐信带着去东边。他很好奇,想去看看圣地,去看看那里的植物和人们,去亲吻使徒们踏过的石头,去不可思议的城市里的秘密住所或去黑色的帐篷里讨价还价——在那些地方,戴着面纱的女人们像蟑螂一般飞快地躲进各个角落。那天晚上,他的运气不好也不坏。当他遥望着港口的灯光时,听到身后的房间里,有个女人手里摇着象牙骰子,发出爽朗的笑声,接着又柔声说“alhamdu lillah[29]”。他听到她掷出骰子,听到骰子四处滚动,然后停了下来:“是几点?”

东边高。西边矮。赌博不是罪恶,只要你能赌得起。

“三点加三点。”

这算低吗?你得说是的。命运没有猛推他一把,而只是轻拍了他一下。“我要回家了。”

“但今晚不行。太晚了,涨潮了。”

第二天,他觉得幸运之神就在他的背后,犹如一阵轻风。他踏上了返回欧洲的旅程。当时的家位于一条宁静的运河边,是一座装有百叶窗的小屋,安塞尔玛跪在那儿,光滑的玉体上披着拖地的睡裙,那绿色的软缎在烛光下泛着暗黑的光泽;她跪在设置于自己房间里的小祭坛前,她跟他说过,这银祭坛对她而言很宝贵,是她所拥有的最为宝贵的东西。请稍等,她对他说;她开始用自己的语言祷告,一会儿好言劝说,一会儿甚至是威胁,从她的银神那里,她肯定终于哄到了一丝恩典,或者在那闪闪发亮、端端正正的姿态中看到了几分偏斜,因为她站起身来,转向他,说,“现在我准备好了,”一边拉开自己睡裙上的丝带,让他得以用手捧住她的双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