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吴蜀结深仇,刘备矢志东征(第2/6页)
“哐!”又一件硬物砸在地上,器物碎裂的声音刺得耳朵难受,一声雷霆般暴烈的吼叫卷向了房顶:“滚!”
暖阁的门被狠狠撞开,刘封紫涨着面皮冲了出来,眼里含着委屈的泪花,也没看见诸葛亮,咬着牙齿跑出了门。
诸葛亮向前走了一步,被刘封撞开的小门吱嘎吱嘎地来回扇动,他立在门后,正在踌躇该不该进去,晃动的门被人轻轻一推,走出来背着药箱的医官。
诸葛亮忙问道:“主公的病怎样了?”
医官参礼一拜,面露忧愁地说:“主公连日高热,小的给他行过针,热度已退了。但身体疲乏虚弱,又不肯进食进药,长此以往,身体吃不消,唉……”
诸葛亮明白了,自得知关羽战死,刘备悲痛难当,遂大病不起。心里因郁积了痛悔相加的气,多日不得开解,痛苦压得刘备百般愁烦,只有糟践自己,用这种自虐之法割去心头的痛瘤。
他想着很是难过,低声叮咛道:“先去煎药吧。”他紧紧一捏羽扇,轻悄悄地走入了暖阁。
阁里热烘烘地烧着炭火,火焰滋滋地爆开出耀眼的红花,一地里跪着大气不出的内侍宫女,光溜溜的木地板上撒着粉碎的香炉、玉佩、碗碟,两个内侍小心翼翼捡起碎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刘备半卧在榻上,手心里死命抓着被褥,似乎余怒未消,因怒而发红的脸渐渐苍白下去,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深含着泛滥如潮的悲痛。
有内侍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跪在榻前,蚊子似的说:“主公,请进膳!”
没听见说话,只见刘备扬起手臂,将那碗白粥掀翻在地,碗摔成了三片,浓浓的米粥绸子似的滑出去一大片,他怒声大喝:“滚!”
满屋的内侍宫女都吓黄了脸,可没一个敢真的离开,只是把头埋在肩膀之间,浑身打着哆嗦。
“主公!”诸葛亮轻轻地唤着,无声无息地在床边跪下。
刘备愤怒的神情霎时变了,犹如被清水稀释的浓色,他怔然地称呼着:“孔明……”
诸葛亮一字一停,一声一凝:“亮请主公不要再糟践自己!”
刘备把脸缓缓地转了过去,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背对着诸葛亮,抽泣的声音很哀很痛:“当初我若不答应云长便宜行事,他就不会调走江陵守军,东吴又如何能轻易拿下江陵,他便不会、不会……”
诸葛亮听得伤感,他镇定着心神,安慰道:“主公何须自责?东吴觊觎荆州之心从未消亡,纵无调兵之举,他们也会赚取荆州。这次是吕蒙使诈计,骗了云长,非主公之咎!”
“不……”刘备摇着头,声音像上下起颤的扁担,“云长自来听我的话,从来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若是起初不应允他,他就不会疏忽大意,荆州便不会丢……他更不会、不会死……”说出这个字困难得像从烈火中摸出一颗心,让他的灵魂都烧成了烟。
“云长死了……”他凄凉地喃语着,“可恨孙权贼子,让他身首异处,还把首级送给曹操邀功,云长英雄一世,末路之时却连全尸也保不住!”
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长出血淋淋的大树,尖利的枝丫伸出去,把整个身体都占满了。
刘备仰起头,胸腔里迸发出一声悲号:“云长,你听了大哥一生的话,为什么最后就不听话了?我让你北上,你为什么不去?”剧烈的痛苦让他无法宣泄,他抓起枕头用力地摔下去。
“主公!”诸葛亮跪向前,他大声地喊道,“求你不要自责了!”他重重地磕下头去。
刘备怔怔的,诸葛亮匍匐的背在他蒙眬的视线里犹如一片半衰的叶子。他紧紧地抓住被单,把脸狠狠地转向里边,泪水肆虐不休,可他没让自己哭出声。
“孔明,你先出去吧,让我静静、静静……”声音沉甸甸的,仿佛逐渐沉没在坟墓里的一颗心。
诸葛亮放心不下,可眼前的情景是他根本无法强力扭转的,伤心至极的刘备听不进任何劝诫,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倾诉衷肠。他只好慢慢地站起身,忽然的晕眩犹如黑布蒙面,他险些一头栽倒,拼着胸中的一股气,他坚韧地挺住了身体,交手一拜:“主公,亮告退!”
他一句争辩的话都没说,倒退着,倒退着,刘备的背影在视线里犹如扁舟荡漾,直到走出大门,那飘摇的背影仍在脑海里久久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