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得年年断肠处,不敢忆,长津湖(第5/7页)

炮火和轰炸结束,美军开始向高地冲锋。

奇迹般地,在不可能还有生命生存的高地上,站起了一排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的中国士兵,他们举起已经拉开引线的手榴弹,雨点般地朝山下扔去。

杨根思。后来三连就一直命名为“杨根思连”

美军一连几次冲锋,都被打退,而高地上,也只剩下3名志愿军战士了——杨根思,一个排长,还有一个负伤的战士。

杨根思强制命令排长带着负伤的伤员撤下高地去向营长报告,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阵地上。

又一轮美军的冲锋开始了。

当美军发现已经没有枪声响起,可以望见高地山顶的时候,一个中国士兵忽然从尸体堆中站了起来,他迈着几乎冻僵的腿,抱着一个炸药包,冲向了举着海军陆战队队旗的那群美军士兵。

一阵惊呼,一声巨响,一片片队旗的残片,以及,各种残破的四肢。

12月1日,几乎已经打残的志愿军第五十八师,集结了最后仅剩下的1500名战士,做了最后的决死进攻,但面对牢固的美军环形阵地,很不幸,还是失败了。

同日,在下碣隅里的美军简易机场在短短的时间里搭建完成,通过飞机运输的高效率撤退开始。

长津湖一战,志愿军扎住的口袋,最终还是破了。

6

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各路撤退的美军,最终集结到了一起。

考虑到古土里比下碣隅里还要小很多,那么多美军挤在一起是件很危险的事,史密斯下令继续南撤——经真兴里到兴南港,从海上撤退。

从古土里到真兴里,直线距离只有11公里,但海拔高度差有730米。

在陡峭的山麓上,只有一条仅能供一辆车通行的单车道公路,这条公路边上有一个高地,叫1081号高地。

谁都知道,占领1081号高地,就可以封锁美军最后的退路——志愿军早早就派出部队,占领了那个高地。

但轮到美军进攻的时候,却没费什么大力气,只投入了一个营,就攻下了这个高地。

时任二十七军七十九师二三五团三连的指导员邹世勇,回忆起后来部队去公路沿线的高地阵地时看到的情景,说自己一生难忘:

“我上去一看,发现这是二十军的部队,带着大盖帽,拿毛巾把耳朵捂起来,穿着胶鞋和南方的棉衣。

“每一个战士都蹲在那个雪坑里面,枪就这样朝向那条公路。我想去拉一拉,结果发现他们一个个都硬了,他们都活活冻死在那个地方了,一个连。他们不是被打死的,是冻死的,枪都朝着公路。这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

严寒的天气,连让志愿军战士拼死阻击的机会,都没有给。

九兵团有史记载的有三个连队,成建制地全员冻死在阵地上,他们分别是二十军五十九师一七七团二营六连、二十军六十师一八〇团一营二连和二十七军八十师二四二团二营五连,他们以战斗队形在自己的阵地上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成为悲壮的“冰雕连”。

何止我们的官兵,很多美国士兵,对此都留下了让他们一生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照明弹下,中国士兵一群一群地从树林里冲出来,他们在树林里不知躲藏了多长时间,树林边有条小河,10多米宽,河水不深,河上的冰已经被我们的炮火炸碎了,河水冒着水汽在缓缓地流淌。

“中国士兵正在蹚水过河,上岸后,他们的两条裤腿很快就被冻住了,他们跑得很慢,因为他们的腿被冻住了不能弯曲。我们的火力很猛,他们的火力很弱,而且没有炮火掩护,枪好像也被冻住了。他们像僵硬的原木在移动……”

7

拿下1081号高地后,陆战一师的全员撤退只剩下最后一道障碍:水门桥。

水门桥位于古土里以南5.6公里,宽度仅8.8米,底下是万丈深渊。水门桥是美军陆战一师撤退道路上的必经之路,所有的人员、车辆、坦克,都要经过这座大桥。

中国军队当然知道这座桥对于美军撤退的意义,所以在12月1日,就派工兵把桥给炸毁了。

但两天之内,美国的工兵就修出了一座木头桥。

12月4日,志愿军再次派工兵炸毁了刚修好的水门桥。随即,美军的工兵部队又在最短的时间里架设了钢制的M2车撤桥(由钢制和木制车辙板组合而成,可以架设起30米至50米跨度,可通行40吨的M26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