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1537~1743(第4/8页)
科西莫从来没有对这些运动失去兴趣。只要有时间,他就会离开佛罗伦萨到特雷比奥的别墅,或是波焦阿卡伊阿诺、卡斯泰洛或卡法焦洛,抑或是其他小一点的乡村别墅,比如切雷托(Cerreto)、莱切托(Lecceto)或蒙泰卢波(Montelupo)。每当此时,科西莫就会穿上红色马裤、西班牙高筒皮靴和鹿皮短上衣,戴着镶有宝石的黑天鹅绒帽子,与猎手、养鹰人、男仆和侍臣们一起骑马进入附近的森林和山谷。他们追捕野猪和雄獐,或跟在追兔子的猎犬后面策马狂奔,或放鹰和塞特犬去捕猎,还会用袋子抓野雉和鹧鸪。卡布里亚纳(Cabriana)记录说:
公爵能在最终汇入穆杰洛山谷的锡耶韦河(Sieve)里抓到鳟鱼之类各种各样的鱼。然后他还会把自己的成果分给侍臣们,而他自己则躺在草地上高兴地看他们在附近烤鱼、吃鱼。
对于侍臣们来说,在公爵身边的日子可不是每天都这么轻松愉快的。公爵是个非常严厉的主人,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也要加以指责,任何时候都要求流程和服饰上的统一,比如所有的男仆必须在冬天戴红帽子,夏天戴紫帽子。而且公爵对于私人生活就像与大臣们打交道时一样过分地神秘兮兮。他的仆人从来都不知晓一次出行会持续多少时间,甚至连去哪儿都不知道。他们中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大公阁下对于他要去哪儿这样的事越来越保密。”另一个侍臣则觉得公爵对恶作剧的热衷和他的神秘兮兮一样让人难以忍受,他抱怨说:“今天早上,公爵去看为捕鸟而布置的网子,然后从里面抓了几只鸟,还让其中一只来啄我,而且是我的右手,当时真的很疼。别人说这是公爵的恩宠,不过对我而言是严重的疼痛。”
如果公爵不是这么任性妄为、无法预料的话,也许人们还能忍耐一下,可是他的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有些场合,他似乎愿意与人亲近,甚至可以允许别人无拘无束;另一些时候,则连哪怕最细微的不敬都不能容忍。一个威尼斯使节记录说:
有时他会抛开所有的威严和尊贵同每一个人开非常亲密的玩笑,并且似乎也鼓励别人同样随意地对待他;但是一旦玩闹的兴致过了,他会翻脸不认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一样。如果还有人胆大到做出哪怕一丁点儿随意的行为,公爵会马上摆出平时惯有的严厉模样。所以在佛罗伦萨,人们都说公爵就像有一套戏服,他高兴穿就穿,高兴脱就脱。
对于他的妻子,人们也有类似的抱怨。
公爵夫人埃莱奥诺拉·达·托莱多(Eleonora da Toledo)和她丈夫一样严厉。侍从每天在信件中写满了公爵夫人的各种要求——将未能按时到达的商品立刻送来或替换某些她不满意的货物,比如“立刻把公爵夫人喜欢的西班牙咸鱼送来,现在收到的这批不新鲜,而且已经损坏了”,或者“马上把大公阁下的斗篷和紧身上衣送来,不得有误”,又或者是“给大公阁下做两双长袜,但是不能像别的那样又短又紧”。
然而,尽管埃莱奥诺拉严厉苛责、喜怒无常、傲慢自大,但侍从们还是很爱戴她的。对科西莫而言,她是个好妻子,如果说科西莫还会爱什么人的话,那么他最爱他的妻子。婚后不久,科西莫就举家搬出美第奇宫,住进了改造为公爵官邸的旧宫。公爵夫人的房间在楼上,公爵的房间在楼下,而公爵母亲则住在中间一层。无论是公爵还是公爵夫人,与她的关系都不怎么好,一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二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公爵母亲越来越懒散邋遢。至少有一次,她把自己的儿子气得暴跳如雷。当时公爵卧病在床,母亲小题大做地管这管那,这比医生的无能更让公爵火冒三丈。最终公爵对她大发脾气,她抹着眼泪离开了公爵的房间;第二天两人都不愿和对方说话。科西莫和妻子之间倒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不但没抱怨过妻子的赌博嗜好,对她还很纵容,对于妻子过分的善变也从没表现出一丝厌烦。作为他的妻子,公爵夫人则容忍了公爵的神秘兮兮和坏脾气,当然还有长时间的面色阴沉和沉默不语。他们似乎只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才出现过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