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乘风破浪(一六九七~一七○二年)(第5/13页)
数千名男孩与男子因为这些各式各样的手段,每年离开英格兰去到海上。在这群天真、运气不好、铤而走险的人里面,有两个即将让大英帝国的贸易戛然而止的男孩。
传奇的黑胡子
一七○○年,日后会成为黑胡子的爱德华·蒂奇,当时已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他生于一六八○年前后,可能是布里斯托尔或附近一带的人。[42]布里斯托尔是英格兰第二大港,也是大西洋越洋贸易的中心。蒂奇显然生于还算富裕的家族,甚至可能是有声望的家族:他受过教育,因此与大多数的水手不同,他是能读能写的。在布里斯托尔一六九六年的税务记录里,没有“蒂奇”这个名字,也没有发音类似的“Taches”“Teaches”或“Thatches”的名字。[43]那一年,是布里斯托尔这个时期唯一留下完整记录的一年。历史学者因而推测爱德华·蒂奇是假名。他可能花了很大的力气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免让亲族蒙羞。即便如此,他可能与格洛斯特(Gloucester)附近的蒂奇家族有亲戚关系。[44]这个家族的托马斯·蒂奇(Thomas Thatch)一支,在一七一二年搬到布里斯托尔,租下离该市码头只有一个街区的房子。
黑胡子蒂奇又高又瘦,还有你可能已经猜到,他长着浓密的胡子。这些外貌特征是见过他的人描述的。他死后,雕刻师科尔(B.Cole)替《海盗通史》数个版本准备的三张肖像,也反映出这些特点。三张肖像中,蒂奇都摆着自信满满的姿势,一手放在臀部上,另一手举着水手刀,他的部下则在身后的港口攻占一艘大型商船。在另一幅托马斯·尼科尔斯(Thomas Nicholls)与詹姆士·巴塞尔(James Basire)的十八世纪雕版画中,蒂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纠结的胡子两端冒着烟。[45]
蒂奇聪明能干,极具魅力,这些特质让他在服务过的商船或海军军舰里,得以快速地晋升。在这段时间,他学会了操作大型武装帆船的技能:操帆、射击、搏斗术,以及最重要的航海术。蒂奇和埃弗里一样经验丰富,能操控当时最强大与最复杂的船只。
在蒂奇的青春岁月,布里斯托尔依旧是从英格兰到美洲的主要门户。[46]十六与十七世纪时,当地商人率先探索了纽芬兰与缅因湾(Gulf of Maine)渔场。在十八世纪一开始,美洲贸易几乎充斥在布里斯托尔生活的每一个方面。这座两万人的小城市,四周依旧围着中古世纪的城墙,但闹市区现在围绕着石造码头,码头上绑着大量远洋船只。在商店与仓库里,美洲货物满到塞不下。城内工匠因为提供商人织布、烟熏食物与制造品而富裕起来。这些产品大多直接运回美洲,但有些则被放上船送往非洲,当地酋长很乐意用奴隶来交换。接着,船舰把奴隶送往巴巴多斯与牙买加,船长用他们交换糖,然后糖会被带回布里斯托尔,完成三角贸易。美洲的痕迹到处都是:从波士顿与纽约来这里的商人、衣着华丽的巴巴多斯与牙买加蔗糖农场主,以及弗吉尼亚与卡罗来纳的乡绅。在哥特式的圣玛丽红崖水手教堂(St.Mary Redcliffe),有一整间美洲式礼拜堂,里头装饰着约翰·卡博特(John Cabot)捐赠的鲸鱼肋骨。这位探险家曾在一四九七年“发现”北美。美洲似乎是发财致富的地方,而蒂奇发现当水手是办不到这件事的。
比地狱还惨的水手生活
在英格兰的阶层制度中,水手甚至比农场劳工的地位还低。历史学家戴维·奥格(David Ogg)形容他们的处境“和罪犯几乎没什么不同”。[47]在十八世纪散文家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笔下,他们的命运与囚犯十分相似,只是还多了溺死的可能性。[48]
水手的工作充满高度风险,他们搬动沉重货物时,会得“爆炸的腹部”(疝气)。货物放在有时会滚出来的大小桶里,害得他们断指或是压断四肢。[49]船只行驶时,必须定期调整各式各样的船帆,调整方式是在甲板上用绳子拉,或是爬上高耸的船桅。一七○三年前后,水手巴洛有着这样的回忆:“我们常睡不到半小时就被叫醒,半梦半醒之间,被迫跑到主桅平台(maintop)或前桅平台(foretop)拉住我们的上桅帆(topsail),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则没有。”“风雨交加时,船只晃荡起伏,就好像巨大的磨石在山坡滚上滚下,我们(必须)……用力拖拉,抓紧船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上方的天空和下方的海,大海波涛汹涌,似乎每一股波浪都能让我们葬身海底。”[50]有的人落海丧命,有的人被汹涌的海浪冲下甲板,有的人则被倒下的索具压垮。[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