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乘风破浪(一六九七~一七○二年)(第3/13页)
疾病肆虐,每年有八千人移居伦敦,但涌入的人潮几乎赶不上死亡率。食物中毒与痢疾平均一年带走一千人的性命,另外还有超过八千条生命被热病与痉挛带走。麻疹与天花杀死一千多人,其中大多数是孩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早已被佝偻病与肠道寄生虫折磨得奄奄一息。[18]有四分之一到四分之三的婴儿在人生第一年就会死去,也只有不到一半的孩童能活到十六岁。[19]
街上满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他们成为孤儿的原因有些是意外,有些是疾病,有些则是单纯被喂不饱他们的双亲遗弃在教堂台阶上。不堪负荷的教区人员,以四便士(零点一六英镑)一天的价格,把婴儿出租给乞丐当道具,并以一人二十或三十先令(一英镑至一点五英镑)的价格,让数百个五到八岁的孩子卖身七年。[20]扫烟囱的人买下这些幼小的孩子,命令他们爬下烟道替老板做清洁工作,有时下头的火还在烧。他们没有戴面罩,也没有穿保护的衣物,就这么去清理煤灰。这些“攀爬男孩”(climbing boy)很快就会染上肺病与眼睛失明,或是轻易地死去。[21]一位目击者指出,教堂人员把卖不出去的孩子扔回街上,“让他们白天乞讨,晚上睡在门边及街边的小洞与角落里”。一大群饥饿、衣衫褴褛的顽童在街上集体游荡,他们被称为“黑警卫”(Blackguard,地痞流氓的意思),因为他们愿意为了一点儿零钱,而去擦骑兵的靴子。[22]同一名伦敦证人总结道:“他们从行乞变成偷窃,再从偷窃到上绞刑台。”
沃平并不是人人都身无分文。那里有酒馆经营者、码头工人、商人、制帆工人、妓院老板、民宿主人,甚至还有财富中等的官员与船长。几位杰出的工匠也住在这一区,包括一位为女王制作马车的“莱西先生”(Mr.Lash),以及酿酒商雅托维(Altoway),他的酒桶里随时存放着价值一千五百英镑、等着被送到口渴城市的各式啤酒和麦芽酒。[23]伦敦的给水极度不卫生,因此所有人都喝啤酒,包括孩童在内。附近是罗伯茨船厂(Roberts’s boatyard),在这里劳作可以观赏到最具吸引力的景点:处决码头。海军法院(Admiralty Court)会把被判死刑的海员与被抓到的海盗送到这里,让他们去见自己的上帝。
十八世纪初的物价与工资

十八世纪初的物价与工资-续表1

十八世纪初的物价与工资-续表2

如果范恩生长在沃平,他会看过无数吊死海盗的景象,包括一六九六年秋天,埃弗里五名船员的行刑,以及一七○一年五月威廉·基德与其他四名海盗被处死。当时范恩大概还是个孩子,但那个年头没有人会错过处决,那是最热门的娱乐。
热闹会几天或几周之前就在马歇尔希监狱(Marshalsea)或新门监狱(Newgate Prison)登场。游客会用小钱贿赂警卫,以求可以睁大眼睛看着死刑犯。行刑那天,数千人会挤在大街上,一路排到沃平,等着看囚犯摇摇晃晃走出来,被绑进囚车,由看守与海事法庭执法官(Admiralty marshal)一路护送。想目睹囚犯的民众简直是人山人海,通常三英里路(约四点八公里)就得走上两小时。行刑队伍抵达处决码头时,欢欣鼓舞的群众挤在河岸与码头边,堵住沃平阶梯(Wapping Stairs)及退潮时露出的烂泥。绞刑台立在泥巴上,后头是为了那即将发生的事件而不停移动以寻找最佳观景位置的数百艘客船。[24]
范恩会看着埃弗里的船员说出遗言。目击者表示,每一名海盗都会表示忏悔,不过约翰·斯帕克斯(John Sparcks)表示,他只后悔他们在莫卧儿帝国皇帝船上干下的“可怕暴行”。他说:“偷走(‘查理二世’号)不过是件小事。”[25]说完遗言后,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带上绞刑台,在乱踢乱喊中被吊死。最后一个人不再抽搐之后,治安官的副手会把尸体拖进烂泥地,绑在木桩上,让他们缓缓被将涌上来的浪潮吞没。隔天一早,退潮会露出他们肿胀的尸体数小时,直到下一波涨潮再度盖住他们。依据惯例,海事当局要等他们被浪潮冲洗三次后,才会移走尸体。治安官副手会将大部分海盗埋在浅墓穴或是交给外科医师解剖,不过,知名海盗则会用焦油(tar)裹起来,放进铁笼,吊在河边显眼处,好让泰晤士河上上下下的水手与船夫看到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让想成为海盗的人心生畏惧。但时间会证明,这样杀鸡儆猴是多么无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