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闻道浮生戏一场(第6/9页)

后头接着学什么东西呢,学《南阳关》,学《战太平》,学《定军山》,学《珠帘寨》,给他拉(琴),给他打把子什么的。后来这《定军山》是始终不敢露了,就唱《南阳关》。第一回唱《南阳关》是在广德楼,侯喜瑞给配宇文成都,郝寿臣的伍保,那时候我都去了。“枪下场”是不敢耍,打下去之后扎上靠挺好看的。完了《战太平》,《战太平》唱双出,后头再加一出。《珠帘寨》是没露过,《定军山》是不敢露。他跟我那先生呢,关系就这么密切,特别的密切。我那个先生,杨小楼班上也有他,余叔岩班上也有他。在余叔岩班上他不唱戏,有时在头一出唱唱,后头根本不唱。梅兰芳班上也有他,尚小云班里头也有他,在那儿坐坐,拿了“份儿”就走。后来袁世海说:“你这先生怎么光拿钱不唱戏,怎么回事儿?没看他唱过戏,要紧的时候他唱一唱。” 他后来就教戏曲学校。

3.我跟王荣山学戏

刘:我因为跟王荣山熟,我到协和医学院之后就到他家串门儿去,他拉胡琴说唱一唱,我就唱一段,就是玩儿去,挺好的。我在他那儿唱了一年,他说:“跟你说个事儿。”他出去教戏去,晚上夜里回来吃饭,五六点钟才起,抽大烟哪,他说:“找你有点事儿。”我说:“是不是要找我借钱呢(笑)?”我们有点交情嘛。等人都走了,我说:

“您有什么事儿,要用什么东西吗?”

他说:“不是,我给你说说戏。”

我说:“我不劳动您,我哪儿敢劳动您?”

他说:“你这念白啊,比不会还不会呢,一点儿没有哇,这哪儿成呢,不像话。”

我说:“那我得劳动您。”

“放心吧,没事没事,下礼拜来啊,下礼拜我给你说这念白,念白戏,来啊。”

我说这要说什么念白戏啊,赶紧去了。等人都走了,他让我坐着,人家学戏都站着,我得坐着,我就这么特殊。提这官话,就告诉我谁的念白有什么毛病,谁谁谁怎么回事,全给数落到了:

“行了,咱们就一字字儿念吧,教点正经的,《双狮图》(《举鼎观画》)。”

我学得快呀,三四次我就会了,挺高兴的。

王:这戏现在也看不见了。

刘:也不大上了,也不叫座儿。完了之后又过了差不多一年,又把我叫过去了,说别走,我想不定怎么回事呢,等人都走了:

“我给你说出戏吧,你这唱啊比不会还不会呢!”

这回我就不客气了:“给我说什么戏呢?”

“《探母回令》。”

我说:“《探母回令》我都唱一百回了。”

他说:“咱们就先念一段儿。”

问我这是怎么回事那是怎么回事儿,要按他的要求,我就是“比不会还不会”,尺寸怎么着,谁快谁慢,怎么把这锣鼓叫起来,身上是什么身段,怎么来怎么走……我就是比不会还不会。

王:要是从票友的角度说那些或者是不往心里去或者是根本不知道。

刘:根本不知道,以为自个儿会呢,以为唱得还不错呢!让他这么一讲啊,一点儿也不假,比不会还不会。这回进步啦,知道唱戏跟锣鼓是什么关系,一出戏怎么安排,什么快什么慢,我都自动懂好些事了,比如这招是[二六],我就先得问问,前头是什么后头是什么,有时候是[快二六],有时候是[慢二六],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就懂得怎么安排唱腔了,为什么关公的[二六]跟别人不一样,关公是七个字的[二六]按十个字儿唱,板不一样,就都明白了。

定(问王):你知道吗?

王:不知道。

刘:这回又过了好像不到仨月吧:“怎么样,我给你说说戏吧。”

定:这回又是什么比不会还不会啦?

刘:说:“这回给你说说台步,你这台步啊比不会还不会。”(众笑)台步忌讳什么?有大步不行,趋着不行,反正这些毛病吧,都得说清楚了,这都不能要:

“我‘走’你瞧瞧啊。”

练一个礼拜,就按他的练,那时候短不了上台,人家拉我唱戏,没法子,面子事儿。下回去了他急了:“怎么回事儿?”没等到他吃点心呢,学生都在那儿呢,他就让我“走”了,他着急呀,想看看我“走”,我这一“走”之后,由这头“走”那头,那么点地儿,说:“哎那谁,咱们那麻花买来没买来?”不提了,没法提了,他就喝那粥,别说我那个一点不行吧,没法说了那是,等着他吃完粥,等着教完了戏,我就等着吧:“不行啊,一点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