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闻道浮生戏一场(第5/9页)

刘:另外他武的是不行,武的他只能唱唱《碰碑》,唱唱《珠帘寨》,《定军山》什么的他就不敢动,《南阳关》就不敢动,他怕丢丑啊。

王又宸是怎么回事呢?王又宸他后来到双庆社注146了,跟尚小云他们都一班的嘛,老谭的姑爷么。注147我那个先生(师傅),王荣山,也在那班里头。

我这先生啊,谭鑫培最喜欢他,他南方来的,叫麒麟童,小孩,12岁,在堂会里头,在退庵居士家,退庵居士原来是大官,民国时候才死的。程长庚有张照片就是他给照的。他们家跟戏班都熟极了,给戏班办过好多事。你像孙菊仙注148,时小福注149,时小福就是孙菊仙给拉过去帮忙的,都是退庵居士弄的,他们关系密切极了。人都说孙菊仙没有戏装照片,他在他家照的就是黄鹤楼嘛,就在他们家那地儿照的,他们家那地儿我认得,没错儿,绝对是时小福他们家。在他们家唱堂会,前头是谭鑫培,大轴儿是汪桂芬注150,他跟汪桂芬有交情,中间儿就是我那先生王荣山,小孩儿,12岁。老谭说听说有这么个小孩来了,今儿有机会我听听,小孩唱完了叫过来,摸摸小辫儿,那会儿还留小辫呢:

“你这师傅是谁呀?”

“我师傅是绍老师。”

“噢,那你不说,那是我师弟呀。”

老谭在上海请教过孙春恒注151啊,这绍先生是孙春恒的徒弟,这一字为师啊,请教过孙春恒呢,他就说孙春恒是他先生,那绍先生呢,就说是他师弟:“有不会的,上我家问我去啊”,哎哟,后台都轰动了。“不会的上我家问我去啊”,这是谭鑫培说的呀,他也不敢去,可是呢,他就跟谭五他们都比较熟了,见面都很客气。

我先生在双庆社那个班里头的时候,有一天王又宸那跟包的就过来了,说:“王先生散戏您别走,我们老板呢,跟您说点儿事。”我先生就不走了,在那儿等着,等到人都走光了,他上那小屋去。王又宸管我先生叫三弟,说三弟,咱们今儿个去吃个便饭去,雇个车,上饭馆里头,小屋里头,酒,吃几个菜,吃。没吃多少,我那先生特别诚实,说:

“你干什么,这怎么回事儿这是?”

王又宸说:“我跟你说,你瞧我今儿个在戏界还有点名气没有?”

我先生说:“这了不得,好家伙,多出名啊,王又宸、尚小云,这不得了这个,谭老板的姑爷。”

王又宸说:“对呀,我名是不小啊,可有一样,我不会什么呀,我瞒不了你呀,我能瞒得了你吗?内行一看就知道我有什么本事了,今儿个我得学戏,我还得学点武的,我找人也只能找三弟你,别人我也不信,今儿没说的,我请三弟给我说戏。打明儿起您上我家,我跟您学。”

我先生说:“我这儿哪儿教得了,我这儿……”

“您甭客气,咱们明儿见,明儿到我舍下,您得给我说戏。”

当然他们这关系就很知己了。我这先生跟王荣卿家、杨小楼家关系都没得说,更甭说余叔岩了,连吃带喝一块逛窑子,什么都干,没的说那是,这他就也算自己人了。

我这先生呢,他上王又宸那儿去,关系就更近了。(王又宸)一上来:“王先生,咱们先说一个急用的东西,《法门寺》。”他不会《法门寺》。这也难怪,原来《法门寺》是大老板的戏,多少年没人唱,是王凤卿在民初的时候把这出戏剜出来的,打这儿起这《法门寺》就时兴了。

王:这《法门寺》远的不说,在道光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这个剧目了。

刘:有啊,有这个剧目,可是后来没人唱。大老板唱了以后,他是唱刘谨的不是?当然他也唱赵廉了,后来这出戏就没人唱。

定:为什么没人唱?

刘:不知道,也许是人多还是怎么回事,就没人唱了,也没什么意思了。王凤卿挖老戏,说咱们唱《法门寺》吧,一唱火了,后来都唱《法门寺》。王又宸不会,我这先生开蒙就给他说这个《法门寺》。一唱,有那么一场应该拿马鞭出来不是?他没拿,后边刘公道没法上马了,王荣山在后边一看就完了。打这儿之后,后台一看是王又宸唱,就不拿马鞭,成了“王派”了。好角儿错了,它也成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