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第8/18页)
【原文】“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直解】式,是敬。敷,是布。肩,是任。盘庚于篇终,又深望群臣说道:“不总货宝,惟务民功,此真为民之大德也。但人情多勤于始,而怠于终,未有能久而不变者。汝当兢兢业业,以敷布为民之德,自今至于后日,常任此心而不替,则汝之爱民无穷,而民之受惠亦无穷矣。”盘庚戒勉之意,一节严于一节,而终以无穷期之,其惓惓为民之心如此,此所以为有商之贤君也。
说命上
商高宗感梦而得傅说,遂命以为相。史臣记高宗命傅说之辞,与傅说告高宗之语,为书三篇,总名之曰说命,这是头一篇。
【原文】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直解】王,是高宗。宅忧,是居丧。亮阴字,当作梁暗,是天子居丧之所。免丧,是除服。则字、式字,都解做法字。古者上下通行三年之丧,君薨则嗣君居于梁暗之中,守孝三年,不亲政事,不出号令,使百官都听命于冢宰。此时高宗遭父小乙之丧,遵行古礼,居忧于梁暗中,三年不言,及大祥之后,丧服已除了,还不肯出朝听政,发言裁决。当时在朝之臣,皆以为过礼,乃进谏于高宗,叹息说道:“人君以一人而居乎兆民之上,必其于天下事理,皆洞然而无遗,才叫做聪明睿哲。有是明哲之德,于是发之为号令,以裁决乎庶政,施之于政事,以总率乎百官,则天下之人,皆仰之以为法则矣。今我王以聪明首出之资,君临万国,正所谓明哲作则者,朝廷上百官,方颙颙然仰听一人之言,以奉承其法令。使王而发言也,则言之所出,即可以作命令于天下,而臣下有所奉行。苟或不言,则君既无以令乎臣,臣下将何所弃奉而行之,不亦有负于作则之任职。此王之所以不可不言也。”
【原文】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
【直解】庸,是用。台字,解做我字。帝,是天。赉,是与。弼,是辅弼。高宗因群臣谏他不言,用是作书以告群臣,明其所以不言之意,说道:“我非不欲言也,实以我居人君之位,将表正于四方,其任至大,其责至重,恐我明哲之德,不能与前人相似,无以君临万邦,而为百官之所承式,此所以不敢轻易发言。但时常恭敬渊默,收敛此心,思量治天下的道理。我一念精诚,上通于天,感动得上帝,于梦寐中赐与我一个贤相,其将论道辅政,代我之所当言矣。尔群臣又何以无所禀命为忧哉?”盖高宗求贤图治之心,纯一不二,与天无间,故梦寐之间,果得贤相。可见人君继天而为之子,其精神意气,真与天道相为感通,王言一动,皆不可以不慎也。
【原文】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直解】审,是祥。筑,是筑墙。傅岩,是地名,在今山西平陆县。肖,是似。高宗既梦上帝赐以良弼,而未知其人所在,于是乃详记梦中所见的人,画影图形,差人持着这图,偏去天下寻访。行到傅岩之野,见一个人,叫做傅说,方在那里筑墙,他的形貌,正与画图相似,果符高宗所梦焉。其得傅说之奇如此。大抵圣君贤相,相待而生。天将开高宗中兴之治,故生傅说之贤以为之佐,而梦寐之间,特有以启之。盖明良遇合之机,天人感应之理,有如此者,良非偶然也。
【原文】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直解】爰字,解做于字。史臣叙说高宗以梦求贤,既得了傅说,聘他来与之谈论,果然是个大贤,可当重任。于是不次擢用,就立他做宰相,加诸百僚之上。又以冢宰兼师保职,着他常在左右,以资其匡弼,而听其议论。盖亲信之深也。
【原文】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直解】纳诲,是进言。高宗既任傅说,遂命之说道:“君德不能自成,必有赖于贤臣之辅。汝今在我左右,须要朝夕进纳善言,以教诲我。但有义理,则不时陈说;但有过失,则随事箴规。于以广我之见闻,端我之趋向,使君德自成,而无愧于明哲之主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