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5/7页)

这番话急转直下,莫若菲愣住了。

王爷赞扬他的才能,由莫公子改口喊他的表字,刻意和他拉近关系。又听得七王爷说花不弃和那位夫人极像,显然王爷心中已经认定了花不弃正是那位夫人的女儿。可王爷为何不提要带她回王府,却又扯到了莫府子息单薄上?听七王爷的意思,难道是想让自己认花不弃为妹妹?

七王爷叹了口气又道:“诚国公心伤王妃早逝。本王一直没立正妃,就是因为总觉得有愧于王妃。煜儿今日来庄上做客,走时连与主人家招呼一声都省了。忆山莫放在心上,是本王宠坏了他。”

莫若菲听到这句话,心念转动,已明白了几分。

七王妃乃诚国公嫡女,诚国公本就伤痛女儿因七王爷花心伤情早逝,如今岂肯轻易让花不弃进王府去。世子也摆明了反对的态度。七王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可能不在意世子的想法。而且听闻府中五位侧妃、庶妃早已闹作一团。因此,七王爷不认花不弃,想出了把她安置在莫府的法子。花不弃成为莫府的小姐,自然衣食无忧得享富贵。如此一来,作为交换条件,七王爷就会成为莫府的靠山。莫若菲自己认了个妹妹,家里多双碗筷吃饭而已,莫府养个千金小姐能花多少银子?这种好事岂能错过!他轻笑道:“不弃自小吃了不少苦头,然心底纯良。我在西州府药灵庄认识她,便存了要认她做妹妹的心思。等她调养两日我便要带她回府拜见娘亲,到时还请七王爷拨冗前来观礼。”

七王爷哈哈大笑,举杯道:“这是自然!本王最爱莫府自酿美酒,定来痛饮!”

雪夜清朗,远景朦胧如一幅银色细沙铺就的沙画。檐下灯笼照得一树雾凇呈现出幽幽的蓝色,湖水泻出水渠低声呜咽,将水仙的香气静静地绕庄带走。

暖阁是八角形,四面以长幅鲛绢绷在木框中制成屏风围合,到了夏日拆去屏风就成了凉亭。

这种鲛绢出自江南朱家织府最灵巧的织娘之手,轻薄得能隔了绢看清掌心的纹路。鲛绢织得紧密,再用皮鼓送风,绷得球一般鼓鼓囊囊。大富之家常在冬日用来围了凉亭,既能观景,亦不受寒风侵袭。

莫府所用又与众不同,浓雾一般的绢上以苏式双面绣刺出富贵牡丹、傲霜金菊、亭亭白荷、粉面桃花。暖阁外亮起一排白灯笼,那些花儿蝶儿便活了似的,如临繁花盛景之中。

花不弃穿着银缎绣绿缠枝花纹的大袖衫,淡绿抹胸配深色拖地长裙,围着白狐长披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暖阁四面围合的大幅鲛绢绣屏。

药灵庄林丹沙曾有一面这种鲛绢制成的扇子,巴掌大小的圆形扇面,绣了两只彩蝶。林丹沙曾告诉过她,这面扇子价值十两银子。

莫若菲转动着手中的白瓷酒杯,轻啜了口热酒,对今天的一切满意极了。花不弃虽然落了水,好在身体结实,沐浴之后饮了碗姜汤驱了寒,并没有发烧感冒。世子这么一闹,七王爷只好将花不弃寄养在莫府,比起直接送了花不弃回王府,更利于他和七王爷发展长期友谊。

轻薄的唇向上扬起,莫若菲狡黠地笑了。七王爷向来精明,这回怕是气糊涂了。将花不弃放在莫府,岂不是给了他一个人质?七王爷若心疼花不弃,顾忌于她,将来莫府若有所求,七王爷敢不就范?

想到这里,他悠然对花不弃吟道:“桃花犹含粉,初荷未聚尘。菊气入新秋,雪梅沾满身。很美是吧?”

花不弃头也没回地感叹道:“好值钱啊!”

莫若菲拿着杯子的手一颤,酒洒在了衣襟上,一袭浅蓝锦袍上落下点点深褐色酒斑。换了往日,他早已起身另换新衣去了。今日高兴,他摇了摇头无奈地想,他在对牛弹琴。这丫头有焚琴煮鹤的潜质。莫若菲绝美的脸上盈满笑意,他颇有点儿得意地笑道:“我莫府是开钱庄的,钱最多!用得一季沾了灰,明年另换新的。今日见了王爷与世子,我想知道不弃心中所想。”

花不弃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铺了烟色绣竹绢布的圆桌上摆着几样菜。她在药灵庄吃过,知道是望京的名菜。她尤其爱吃菜胆花雕醉香鸡。鸡腹中填塞了拌好作料的冬笋香菇,用酒、醋、姜丝蒸了,鸡呈浅黄色,带着淡淡的酒香,有丝丝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