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刀中玄(第7/13页)
“弟子明白了。”年轻者道,他一顿之下,又问:“但弟子不明的是:为什么弟子的兵器是刀,柳田一刀的兵器也是刀,弟子熟悉刀,反而看不出道道呢?”
“柳田一刀的刀与你的刀不同。”
“他的倭刀长,这样长的刀与刀柄是以双手用刀的,倒像我以前用过的双手带,斩兵刀。”
“但这还不是他的刀与你的刀不同的地方。”
“谨请先生为弟子指教。”
“你的刀既可用来杀敌,也用以伤敌、惊敌、退敌,甚至还将刀掷出用来阻敌逃命。你如遇杂树乱枝拦路,也许会用刀来清道、砍树、刈草。你说,你是否如此?”
“弟子正是如此。”
“但柳田一刀的刀不同。他拔刀而出,只求一战,一战决输赢,一战也定死生。他这一刀杀出,胜也是这一刀,败也是这一刀,生死俱寄托这一刀之中。鉴此,他那一刀杀出之前,必须尽他最大的能力,发挥其刀术的绝致。鉴此,地必须充分了解对手的一切!——包括对手兵器的轻、重,兵器质材的优、劣,以及对手运气、发力、出手的一切规则。”
“我知道了,他出刀跟‘大劈山’轩辕昆仑一样,是一刀把他所有的智慧、心志、真气、内力都囊括进去、融为一体,以一刀来完成别人的九百九十九刀的!”
“好,别说了,请注意看小杨的出刀。”
“二十八个黑衣杀手全死了现在竹下笠出来了。”
“正是。小杨与竹下笠斗刀,你得仔细看。这对你领悟忍术的境界,有莫大裨益。”
“弟子明白。”
竹下笠怪叫一声,出刀。
小杨刀挡。
两刀相格。
一刀折。
刀折的是小杨。
竹下笠发一声狼嗥狮吼之声,刀复一振,举刀劈下。
刀劈小杨之首。
小杨不躲不闪,把断刀随便而轻巧地往前一送。
竹下笠咽喉中刀。
小杨身子忽滑后五尺。
竹下笠仆地,刀出手,滑出三尺之远,被挡在一块凸起的石笋上,火星四溅,石笋顿裂开。
小杨做这一切自然得像鱼游水中,燕飞天上,小草在月光风里含着露珠点头。
他那一刀,已如水月镜花,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六
“还说‘很好’吗?”小杨嘴角挂着微笑,望着柳田一刀。
“很好。”柳田一刀脸上依然平静如故,“你的刀术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你以二十九条生命作代价,我想不会就为了说这句话吧?”
“当然不是。我想跟你论刀。”
“论刀?”
“对,用舌,用心,也用真正的刀来论刀。印证一下我们各自练刀的心得。”
“噢,原来不过是斗刀的另一说法而已。胜败又如何?”
“败者死。胜者将会护送伊小姐姐妹北上京城。如赢了我日本国武士第一高手,便可娶伊小姐姐妹中一个为妻,还可得到这辆金车作为陪嫁。”
“那你另请高人吧,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更无法坐而论道了。”
“你是说——”
“我不为金钱与女人拔刀。”
“你不为?”
“我不为。有些事表面我也在为银子干事,为女人而拔刀,但内中一定有更大的原则让我这样去做。”
“你把自己说得像个圣人!”柳田一刀嘲笑道。
“我并不是什么圣人。我也一样挣钱花钱,吃饭睡觉,烦恼时喝杯把闷酒,发怒时杀个把看不顺眼的贼子。也想过当大官的威风,也想过腰缠万贯的好处。如果有妙龄女于投怀送抱,我也不会硬充鲁男子,说什么坐怀不乱。因为那时即使我没做什么事,但心一定是乱了,乱成一锅稀粥!可不是像‘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那样只不过微起漪涟一样平静。”
“好,就算你不为黄金、美女拔刀,你也得为二十九条人命拔刀。因为就算这二十九人罪大恶极,也自有衙门刑部判刑执法,你凭什么杀了他们呢?”
“势所逼耳。我不杀他们,他们必杀我。自卫之下,不得不杀。”
“这就是了。现在我也杀你,请你杀我。”
“这变成相互对杀了,而非论刀了。”
“论刀论剑,本就是对杀。当年中原五大高人华山论剑,又何尝不是对杀之局?只不过杀的不是命,而是名——天下第一之名。胜得而败失,乃名之一生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