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援琴鸣弦发清商(第3/6页)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一劫非比寻常,但再没有连累他人的道理,便提声喝道:“追风刃前辈,你要找的人可是在下?”
以他身份,追风刃实在当不得这“前辈”二字;但若从他年纪看来,这一声称呼倒也当得。果然追风刃听得内里传来声音甚是年轻,便不再发出飞刀,一时间只闻风雨大作,不绝于耳。
易兰台一振衣衫,长身而出,生死时分,他风度丝毫未减。临行前朝赵清商方向微微一笑:“救命之恩,他生定当结草衔环。”
门外铁马声响连环不绝,一个蜡黄面皮的老者站在雨中,此人浓眉、鹰勾鼻、细眼、大胡子,一身西域装扮,腰间一条带子乃是黄金打造,上面镶嵌百宝,雨水中一片光华灿烂,衬著他一个肥肥重重的肚子,倒似一个西域大贾,谁能想到他便是闻名江湖的追风刃?
雨声不息,追风刃衣履尽湿,水珠子顺著须发直流下来,一双细眼却如沾了水的雪亮刀刃一般,莫可逼视。见到易兰台出来,他把大胡子甩了甩,道:“找的就是你,这般大雨天,还要劳动我老人家。”他上下打量了易兰台几眼,忽地十分惊讶,“你这小子,原来并没有内力!”
追风刃纵横多年,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看出这一点后不由恼怒:“这也用我出手?你识相点,跟我走吧!”
易兰台苦笑一下,此时就算他智计百出,一时却也无法可施,但有一件事他心中始终不明,便道:“追风刃前辈,你为何要寻我?”
追风刃板著脸:“那些戎族人因何找你,我也便因何找你。”
这话依然不得要领,易兰台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平常人,实不敢当此青眼。”追风刃大胡子一抖:“你是平常人么?我看不见得!”
他说的倒也没错,易兰台不好申辩,又问道:“追风刃前辈,你本是西域高手,为何却要相助戎族?”他随口而言,然而这句话却似对追风刃刺激颇多,这名西域高手把大胡子猛地一抖,大声道:“与你何干!”随即把脸一板,“看在你是晚辈,便让你先出手吧!”
他义正辞严,易兰台哭笑不得,只是话音未落,便听得义庄内有人道:“前辈,尚有一位晚辈请见!”声音清越,如玉磬击金钟,大雨中一道青色人影倏地一晃,轻飘飘掠到了易兰台身旁,随后行了一礼:“沧浪水门下弟子赵清商,见过追风刃前辈。”
直到此时,瓢泼一般的大雨,才哗啦啦地浇到了她的身上。
易兰台吃惊之极:“赵姑娘……”
赵清商抬头看他,忽地俏皮一笑,一双眸子里清明不减:“易公子,我没有看著你一人对敌的道理。”
易兰台心头剧震,江湖中最重是一个舍生取义的“义”字。而他一生中,除了师父楚徭,竟还有面前这个年轻女子,能以这一字对他。
他转头望去,赵清商笑吟吟地看著他,自是不知这一句话在易兰台心中造成何种深重影响。追风刃却有些不耐,他打量赵清商一眼:“你出身沧浪水?是谁的徒弟?”忽地看到她手腕上的汉玉镯子,一怔道,“掌门信物,你当了掌门了?松仪呢?”
“沧浪水”乃是武林中一个剑派,百余年前,这一门派中曾出过一名叫做殷浮白的剑客,手中一把流水剑横扫江湖七大剑门,声势一时无双。但殷浮白年纪轻轻便即过世,之后沧浪水一派虽已颓败,但总没有让一个年轻女子担任掌门的道理。
赵清商沉肃了神色:“先师松仪已于七年前过世。”却并未否认自己出任掌门一事。追风刃听了,长吁短叹,颇有伤感之意:“我和你师父……”他算了一番,“十年前见过一面,他的剑法倒过得去,为人也很好,竟然就死了,唉……”忽地又转了话题,“怎么,你是要为这小子出头?”
赵清商笑道:“正是。”追风刃沉吟道:“你也是个晚辈……罢了,我有个规矩,不论何人,只要能接下我七把飞刀,就可自行离去。看在你是松仪的徒弟份儿上,你若能接我五把飞刀,就带著这小子走吧。”
这要求看似宽仁,其实不然。自江北陈碧树身死之后,飞刀一术,再无人能与追风刃争辉。况且他方才见过赵清商身法,知这女子武功虽然不弱,但若说躲过自己五把飞刀,那是绝无可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