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傀儡之卷(第13/36页)

老者身上猛地一颤,喝道:“胡说!”他声音本就沙哑,这般呼喝,更是沙哑了。那汉子吓了一跳,慌忙跪下道:“是,是,小弟知罪。”心中却寻思道:“果然,师兄真的是怕那个明崇俨!那人真如此厉害?”

告辞了老者,这汉子走下楼来。此时天色已明,星月渐隐。这汉子看了看天,忽然冷冷笑了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辩机与明崇俨二人相对而坐,两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半日都不动弹。

高仲舒刚走。今天他一过来就气鼓鼓的,因为今天他到了弘文馆便找苏合功吹嘘,说自己看破了苏合功的小计谋,哪知苏合功竟然矢口否认,说根本没做过这事。他们两人斗嘴赌气也多了,但从来没有这等事后赖账的道理,让他大为恼怒。好在他没受伤,阿白的伤口也很小,那颗琉璃子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丢了也就丢了,事情过后就算了,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等高仲舒告辞离去,屋中重归寂静,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默默打坐。释道虽属两家,打坐却一般无二。

“明兄,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过了好一阵,辩机才打破了沉寂。明崇俨睁开眼,只是微微笑了笑,道:“是。”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灰尘,道:“辩大师,今天我也该回去了。”高仲舒昨夜急了这般叫辩机,便叫上了口,方才一直都是这般称呼辩机,明崇俨在一边听得甚是好笑。

辩机抱怨道:“你别这么叫我好不好。这是那高施主顺口乱叫,你叫我辩机便可。”

明崇俨笑道:“哈哈,辩大师,佛门清净,你只为一个名字便动了嗔念,可大不似高僧啊。其实你也该感谢高兄嘴下留情,若是他一时兴起叫你大辩师、小辩师之类,你又该如何抱怨了。”

辩机一怔,忽然微笑道:“山河大千,梦幻泡影,何况一名一姓。多谢明兄指教。”

走出会昌寺,明崇俨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高仲舒并没有发觉,苏合功是中了异术以至于忘光了前事。如果以前只是猜测,那现在就可以断定,十二金楼子确实还存在于世上。

终于找到你们的行踪了。

他想着。

这又是一个黄昏了,晚风吹过长安,落叶纷飞,不时将他的衣袖也吹得飘起,一场暴雨正在云中酝酿,时时刻刻都会落下。

听完一卷经,辩机指了指案头的壶道:“明兄,且饮。”

明崇俨正襟危坐,双手托着一个杯子送到嘴边,便是喝一杯茶也如临大敌,一丝不苟。辩机不禁微微一笑,道:“明兄,所谓心有执念,便是你这样子吧。”

明崇俨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道:“让大师取笑了,我在想个事。”

辩机眯起眼,道:“又是那十二金楼子吧?”

明崇俨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大师法眼如炬,是。”

上一次在高仲舒遇鬼之事背后,他发现了一直在追查的十二金楼子的行踪。传说十二金楼子已烟消云散,成员尽都不存,但这群术士与他心中一个大谜团有关,他一直都在寻找。那些人定然是高仲舒的同学苏合功请来吓他的,但事后苏合功却中了秘术,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他想不通的便是此点,如果十二金楼子不愿行事,完全可以马上对苏合功施法让他不起此事,为什么事情做成了,反而又让苏合功忘却此事?而且此事过后,十二金楼子又不见踪影。他也曾去苏宅查探过,当时苏宅父亲办寿辰,家中请了不少唱曲演眩目戏的来助兴,难道十二金楼子当时就藏身在这批人中?可那些跑江湖的来去无踪,现在也不知这些人到了哪里,明崇俨本以为找到十二金楼子后马上就可以解开心中谜团,但十二金楼子却如消失在空气中一般,竟然再也找不到,自是有些焦躁。

辩机道:“世间万事,皆有因缘,强求不得。明兄,有缘自能相见,躲也躲不过的。”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喃喃道:“烦恼是昏烦之法,恼乱心神,又与心作烦,令心得恼,即是见思利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