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万里长城今犹在(第19/21页)

太祖的遗愿是不可更改的,「正学先生」是太祖的心腹,南京是太祖的心血,宦官不许读书则是太祖的交代,可太祖不过死了几年,「正学先生」诛十族、南京变北京、宦官大读书,太祖的心愿全被侮辱了,而辱他之人正是他的亲生儿子,永乐大帝。因而永乐应该比谁都明白,他的父亲不会轻饶他。

太祖是不可辱的,辱他者必遭天谴。因为他驱逐了鞑虏,恢复了中华,有大功于天下每一位汉人子孙。如今他虽已不在人间,可他还有能力反击回来,因为他还藏了最后的圣旨,随时能替他召集一批旧部,替他贯彻最后的遗愿。

太祖的旧部异常可怕,他们曾经暗杀过「黄金家族」,连成吉思汗的子孙都穷于应付,永乐帝却该如何招架?所以他也下了一道密旨给魏宽,命他离开中原,与太祖的旧部展开一场龙争虎斗。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得抢先找到那个人,确保他永世不会返回中土。

当然这些事迹并未载于史册,魏宽奉的是「密旨」,故而终生都得守密,即便以拜把兄弟之亲,他也不能露出一点口风,所以时至今日,永乐诸臣们都还是不清楚,究竟魏宽有没有找到「允炆」?

二十几年过去,其实很多事都算了,现下永乐早已驾崩了,三宝太监也已经死了,连太祖的旧部也日益凋零,只剩下魏宽孤零零地活着。找到「允炆」又如何?没找到又如何?如今隆庆天下、人心思定,再也没人想打仗了,纵使「允炆」重出江湖,朝廷里又有谁想为他出死力,闹得天下腥风血雨?

正叹息间,忽然一名船夫急急走来,附耳禀报:「二爷,前方海面起雾了。」听得此言,众人自是咦了一声,左顾右盼中,这才发觉四下天象已变,看头顶阳光尽去,虽在午后时分,却已显得昏暗异常。再看远方海面,更是朦朦胧胧,望来水气弥漫,颇为阴森。

众人闲聊中,哪知天地骤然变色,似要起狂风暴雨。徐尔正喃喃地道:「震山,这……这是怎么回事,瞧来怪怕人的。」崔风宪摇了摇手,道:「大人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他急急走上船头,喊道:「老林!老陈!这是怎么回事?」那老陈也是一脸迷惑,忙道:「我也不晓得。大家本在这儿吆喝聚赌,天色却忽然暗了。」崔风宪骂道:「一群混蛋,不干正事,日夜聚赌,这可误事啦?」

高声咒骂中,便从老林手中接过海图,另以罗盘测度方位,当即长叹一声:「王八蛋,咱们偏离了航道。」众船夫吓了一跳,便又急急围拢过来,道:「差了多少?」崔风宪细看海图,沈吟道:「咱们偏向了南方,少说差了四十里。」雾气越来越浓,从船舷底下飘了上来,似乎越涨越高。众船夫面面相觑,低声道:「二爷,那……那这又是什么地方?怎会起了这么大的雾?」

崔风宪立在船上左顾右盼,只见四下死气沉沉,海面上的雾气变幻,目光不能及远。他沈吟半晌,又朝海图端详察看。众船夫心中忐忑,忙道:「二爷,咱们现在何处?您瞧出来了么?」崔风宪叹道:「看这地方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咱们八成是到了『梦海』。」「梦海?」众船夫心里茫然,想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过不半晌,听得老陈怯怯地道:「二爷……『梦海』是东瀛人起的名字……这……这地方该不会是『苦海』吧?」苦海二字一出,崔风宪自知伎俩给人揭破,只得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霎时间船夫们全数跳了起来,骇然道:「什么!咱们闯到『苦海』来了?」崔风宪竖指噤声,压低了嗓子:「别嚷嚷,要是给徐大人听到,非吓死他老人家不可。」老林苦脸道:「二爷,咱们现下该怎么办?」崔风宪叹道:「连逃命也不会了么?快转舵啊。」听得号令,众船夫脚步急急,各自张帆转舵,就怕误闯到苦海当中,那可大大妙了。

一片忙碌间,那雾气来得竟是极快,转眼便涨到了甲板,人人头颈以下全给水雾淹没,望来极为古怪。忽听舱门开启,脚步细碎,两名婢女从舱里奔了出来,慌嚷道:「怎么回事?为何舱里都是水气?可是谁在烧水么?」崔风宪道:「没事,轻烟薄雾,半晌便退了。」眼前雾气极大,直是生平所仅见。两名婢女将信将疑,又听雾里传来苍老脚步,崔风宪不必去看,也知是徐尔正来了。听他担忧地道:「震山,这雾怎地越来越浓了?咱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崔风宪咳了一声,并不作答,其余船夫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一个个闪开,各自找活来干。还想着如何说谎间,徐尔正蹙眉又问:「震山,你说句话啊,咱们到了哪儿?」「苦海。」雾里冒出了两颗头来,左边是颗人头,右边是狮子头,却把徐尔正吓了一大跳,定睛急看,却是崔轩亮抱着小狮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