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万里长城今犹在(第17/21页)
崔轩亮松了口气,道:「皇上真是宽宏大量,这么一来,他俩就结成了至交吧。」听得此言,崔风宪竟是咧嘴干笑,那徐尔正则是掩面叹息,频频摇头。崔轩亮愕然道:「怎么了?我爹爹又干了什么好事?」徐尔正叹道:「这回闹事的不是你爹爹。却是魏宽。他接了圣旨,猛一下便举起脑袋,把令尊撞得鼻血长流,令尊哪里会怕他,便也张嘴回咬,两个武林高手便似狗咬狗一般,一路从公堂里咬到了公堂外,又从公堂外咬到了台阶下,蔚为天地奇观。」
听得自己的爹爹如此丢丑,崔轩亮不由脸上一红,道:「那……那皇上没气死吧?」徐尔正叹道:「想不气死也难啊。那时皇上见这两人幼稚可悲,自是气得浑身发抖,便派人抓住了他俩,各打了五十大板,之后押入刑部天牢,又给关在一起了。」崔轩亮愕然道:「关到同一间牢房?皇上不怕他俩又打起来么?」徐尔正叹道:「你说对了,皇上就是要他俩打下去。」崔轩亮道:「为什么?皇上还嫌他俩打得不够么?」徐尔正微起哂然,叹道:「咱们这位皇上呢,便是太祖的第四子永乐帝。他自己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打小倔强固执,性子极为火爆,与他爹爹的沈稳算计大不相同,所以手下也多是桀骜不驯之徒。他晓得一山不容二虎,你爹爹和魏宽嫌隙如此之深,与其费力调解,不如让他俩私下了断,分个胜负高下出来,省得日后还要打打闹闹,让人心烦。」
崔轩亮惊道:「原来如此,那……那后来呢?是谁打赢了?」徐尔正摇头道:「这你得猜一猜了。」崔轩亮喃喃地道:「是……是我爹爹赢了吗?」徐尔正并不回答,又道:「都说『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当时你爹爹给押入大牢,一见死敌也在狱中,立时暴起伤人。那魏宽见得此人扑来,自也是奋力迎击。这两人一个创制了『八方五雷掌』,一个是百年失传的『元元功』传人,几可说是功力悉敌,不分轩轾,双方打断了铁栏杆,从牢里杀到牢外,又从牢外滚回了牢里,打得惊天动地。堪堪斗到了午夜,两人筋疲力竭,仍是不分胜负,这时便有人送酒菜来了。」崔轩亮咦了一声,道:「还有酒菜吃啊,是我叔叔送来的么?」崔风宪道:「我那时人在海外,不知此事。便算让我知道了,我也不敢淌这浑水。」崔轩亮叹道:「连叔叔也不想管了啊,那是谁送来的酒菜?不会是徐伯伯您吧?」
眼见徐尔正捋须含笑,崔风宪也是一派轻松,崔轩亮益发迷惑了,他心念微转,蓦地大惊而醒:「啊呀,我可傻了,来送饭的是皇上啊。他是来调解的啊。」见得孺子可教,徐尔正自是捋须含笑:「没错,来者正是皇上自己。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他带了整桌的酒菜过来,并不是来调解的,而是要爱将们吃饱了再打。」崔轩亮咦了一声,道:「吃饱了再打?为什么?」徐尔正摇头道:「咱们皇上是个真性情,不爱演那些英明假戏,他知道两个爱将彼此仇视,若要强压下去,早晚还会爆出来,便有意让他俩斗个痛快。那时他带来一桌酒菜,要你爹和魏宽陪着吃。一来是圣旨裁示,二来这两个也饿了,便坐下吃了几口,哪晓得你爹爹口德差,吃饭时又在那闲言闲语,左一声『公公多进补』、右一句『妹子坐月子』,双方便又大打出手了。」崔轩亮颤声道:「当着皇帝的面乱打,那……那皇上没大发雷霆么?」徐尔正摇头道:「放心,皇上不是草莽起家的太祖,也不是长在深宫的的建文,说来他更像个武人,五次御驾亲征,千古唯一,这些小事对他是司空见惯,反正只要下属的拳头没打到他的鼻子上,他也只管吃他的饭、喝他的酒。至于他俩要死要活,他也懒得管了。」
崔轩亮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可太古怪了些……后来呢?他俩便一直打下去么?」徐尔正叹道:「确实如此。自那夜起,你爹爹和魏宽便给关在牢里,这两人无所事事,镇日吃饱了打、打完了睡、睡醒了吃,如此周而复始,永不止歇。皇上每隔几日,便会来刑部瞧瞧他俩,有时送些好酒,有时带些好菜,之后便打道回宫。绝不多做劝说。」崔轩亮喃喃地道:「他俩……他俩到底打了多久?」徐尔正道:「两个月另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