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36/44页)
忽然一股大力自侧袭来,拳风刮面如刀,却是张玄真出手,架开了他这一抓。只见张玄真面无表情,冷冷道:“男女有别,明王请自重。”曾埋玉哪里顾得上理他,大声道:“你说清楚!蕤儿嫁人了?嫁给谁了?什么时候的事?教主呢?教主不管吗?你怎么又另嫁旁人了?”
张玄真重重的哼了一声,脸上神情极不好看。窦巧兰脸上微红,伸手在丈夫手背上拍了拍,随即十指交握在一处,向曾埋玉道:“蕤儿在湖广,刚生的女儿,听说叫做钟蕴秀。”曾埋玉一呆,忽然明白过来,怔怔道:“钟相。是钟相。那怎么会?教主明明答允过我的。怎么会?怎么会?”
窦巧兰见他瞬息之间失魂落魄,心中微觉不忍,叹了口气,低声道:“若不是为了蕤儿的事,我也不会……”偷眼向丈夫瞥了一眼,敛容道:“当年你去波斯没过几日,方十三便要将蕤儿嫁与钟相,说道唯有钟相娶了我爹的女儿,才能安抚铁掌帮的几千帮众。我得知之后,和方十三大吵了几架,怪他明知蕤儿和你两情相悦,却还如此安排。谁知……谁知……”说到此处,忽然哽咽。
曾埋玉心乱如麻,哪能接口。张玄真忽道:“我来说罢。巧儿怪方教主慷他人之慨,说道:‘我爹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你怎不干脆将我嫁给钟相?’这本是一时情急说的气话。谁知方教主冷笑数声,竟然说:‘若是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我自然将你嫁给钟相。’唉,这等伤人的言语,又有谁受得了?”
窦巧兰略一定神,又道:“谁料到方十三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蕤儿自己答允了这门亲事。你和蕤儿的事,原本只有方十三和我知道。杨天王虽也知道一些,但他和钟相交情甚深,自然也不会多嘴……”眼见曾埋玉如痴如醉,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携了张玄真的手,叹息而去。
故剑情深(大结局)
曾埋玉呆若木鸡的站在大道之旁,任凭身边人来人往,心中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时日之过。倏忽之间清醒过来,只见繁星满天,四下悄然,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自己一人。腰间寒玉剑的凉意一阵阵透将上来,自腰而肩,自肩而臂,双手双脚,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冰凉彻骨。月亮升起又再沉下,东方渐渐微白,远处鸡鸣之声彼此应和,晓寒袭体彻骨,曾埋玉发梢肩头,尽被露水浸染,不觉打了个冷战,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忽然大叫一声,发足沿大路狂奔而去。
他是江西南丰人士,虽然去国数年,于江西道路仍是知之甚捻。这时不向东回帮源洞,反折向西南。至岳阳明教分舵打听,才知钟相自就任明教光明左使之后,奉方腊之命在鼎州武陵县招诱徒众,早已不在铁掌山。曾埋玉毫不迟疑,连夜动身,便往武陵。于路之上,晓夜不停,饮食俱废。他本来肌肤白皙,犹胜女子,在波斯沙漠之地数年,容色丝毫不损。但这时七情内戕,风尘外侵,数日之间竟然又黑又瘦,更无丝毫光彩。
到得武陵县,已是晚间,迤逦寻到钟相府上,果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氛围,正是在给麟儿作百日汤饼之会。门外站岗巡视之人都是这数年间钟相新近招诱的明教徒众,不识曾埋玉,见他虽是一身白衣,但满脸晦气,显然不是道贺之人,便即上前查问。曾埋玉沉着脸道:“你是明教的人还是钟相的人?”那人一怔,傲然道:“老爷是本教钟左使亲自引领入教之人。你若是来投钟左使入教,却是来得迟了。眼下钟左使徒众太多,新来投奔的,皆由门下弟子引领。你若心诚,那便磕头拜在老爷门下罢。可准备了仪注不曾?”
曾埋玉冷笑道:“是钟相门下的便好,你要仪注是么?这便给你。”反手一掌拍在那人额前,将那人额骨拍得深深凹陷,七窍流血而死。余人齐声惊呼,乱作一团,待要上前围攻,曾埋玉身法犹如鬼魅,顷刻间连杀数人。众人见他武功高得出奇,哪敢皆战,一面退入院内,一面大声呼援。曾埋玉知道这些人虽多半是钟相徒众,但究竟也算是明教弟子,先前一时性起,杀了数人,心中早已后悔,这时更不屑多所杀伤,微微冷笑,慢慢踱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