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多佛到加莱(第4/6页)
小伙子们听到水手的话,面面相觑。
“就在上个星期的18号,纪念圣彼得的宝座那天,我们那里发生了一桩灭门血案。蒙特鸠男爵的一家子都没了!”
水手特别强调了“我们”二字,好像在表明自己巴黎出身的优越感。他慢慢看了一圈面前每一个年轻人惊骇的眼睛,继续说道:
“他可是我们那里知名的大贵族。我去年还有幸拜访过他老人家,替人运送了一批丝绸布料过去。他家的宅子可真是漂亮哪……我记得可清楚呢,蒙特鸠小姐还是个大美人。”
他面前的朗姆酒已经喝光了,一个年轻工人讨好地把自己那只灰扑扑的白镴杯子递过去。杯子里盛的是淡葡萄酒,老水手毫不在意地呷了一口,继续说道:
“是啦,我这把贱骨头是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可当时来提亲的巴黎贵族们可是把门槛都要踏破了。”他又喝了口酒,摇了摇头,“可惜,可惜啊,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这么没啦!”
然后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惹得对面的年轻人忍不住凑上前去。
“那可真是惨啊。我听说整个庄子里都是血,夫人、小姐,男爵他老人家,还有上下十几位男女仆人、管家马夫,全在一夜里死光了……阿嚏!”老水手突地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对面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老水手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继续神秘兮兮地四下张望了一阵,确定除了眼前几个小伙子以外没人听到他的话,声音就压得更低了。
“听说是那小姐的美貌招来了魔鬼。小姐不从,于是全家人都遭了报应……天啦,实在是太可怕了!你们去了巴黎之后,可无论如何千万别接近那庄园,真闹鬼哟!”
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红鼻子水手有点得意地看着他们,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旁边急着听故事的人忙又递给他一杯。
“我再告诉你们个事情……”水手凑近桌子,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充满了生命,竭尽全力地扭曲着,一张吹饱了海风的老脸就愈显狰狞。他低声说道:“我听人说,这件事发生之后,庄园正厅的墙面上有一只用鲜血画出来的杯子……”
“杯子?”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啦,我毕竟没亲眼看过嘛,是不?我就是真想看也没那个胆子……不过听人说,似乎像是……做弥撒的时候,装葡萄酒用的圣杯……”
罗莎猛抽了一口气,对这个词的敏感几乎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并不是一个人。
水手话音未落,只听得咣当一声,一个人的酒杯脱手,撞在桌子脚上,发出一声巨响,再骨碌碌地滚过地面,深红色的酒液泼洒了一地。
“真没用。”红鼻子水手不屑地哼了一声,举起手中的白镴酒杯喝光了酒。对面那掉落酒杯的年轻人表情就更加窘迫。
圣杯。
“当第六位天使吹响号角,四位被封印的国王挣脱锁链……”
“他们是宝剑、权杖、圣杯和钱币。”在那间被帘幕遮掩得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身穿白袍的埃德蒙对罗莎说,“他们渗透在我们的社会里,干涉着我们的军事、政治、宗教和经济。但是黑暗永远不可能与光明共存,罗莎。找出他们。杀掉他们。”
——四位血族国王,四位王后,四位骑士,四位侍从,还有四十个人类爪牙。
当然,他们并非是真正的国王或者骑士,这些只不过是称号罢了。“宝剑”未必佩戴长剑,“权杖”更不会总把一根手杖带在身边。罗莎知道的只是,吸血鬼们拥有严格的等级和谱系制度,就连服侍他们的那些人类饲仆也是同样。
罗莎十六岁通过家族考核,从外公手中继承了那柄代表家族荣耀的十字弓。在这个年纪,穷苦的女孩子们大多已经嫁人,而出身上层阶级的女性们也开始在社交界崭露头角,施展魅力,挑选伴侣。就在那些和她同龄的女孩们热衷于参加大小舞会和沙龙,争相谈论着巴黎的服饰风潮和琐碎的情感生活的时候,罗莎却在日以继夜的严酷训练之中,端起十字弓,成为了一位吸血鬼猎人。
吸血鬼猎人,这就是拉密那家族亘古以来的宿命。在过去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间,他们从未有一个人发出质疑,从未有一个人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只知道,这是主赐予他们的光荣使命。对主不敬不但会自取灭亡,而且还会给周遭带来可怕的炎厄。家族中不多的几位“背叛者”已经验证了这个结果,他们被当作家族的罪人唾弃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