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之息(1)(第8/9页)

腿脚麻利的人都已经闪开了,但总有些不知事的愣头青还在发呆,立刻被涌上来的黑衣庐人卫们给呼啦啦推到一边,摔了几个跟斗。两个架着锅起油条的小贩躲闪得慢,被连油锅一起打翻在地,发出巨锣一样的轰鸣。整条街顷刻间都安静了下来,随即天香阁前后两百步内的场子被清个一空。

那名老者咳嗽一声,缓步走入歌楼。

天香阁玄关之后的大堂里,摆放着十来张酒桌,每张桌子都用半透明的帘幕围绕着,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持觥的酒客和吹弹的歌女。酒客们看到老者进门的架势,都悄悄地停下杯盏,不敢开声。

迎面一个托着泥金茶盘的小茶倌儿站着发愣,被鬼脸人伸出一只手在肩膀上一挥,登时平着飞出数尺,盘中茶盅居然一个也没有打翻,他这下愣得更厉害了。

老者没有理会堂里呆坐的那些人,透过这些帘幕和整排的落地长窗,可以看到中庭里那纵深极长的花园。老者似乎对天香阁的路径很熟悉,径直推开长窗,往花园深处走去,鬼脸人跟在后面。

这间花园两侧连着长长的回廊,加上前厅后楼,四面都是长长的檐顶,坡向院子中心。这是东陆形制的建筑方式,下雨天时,四面的雨水都会顺着檐沟和三角形的瓦当滴水汇入庭院,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

花园里种着无数奇花异草,散发种种异香。木贼草、燕子飞、绣球、水仙、火红色的美人蕉、还有极多的白色山茶、芍药、水艾草。行在长廊上,就如同被透明的花香包围了起来。

只见花园的尽头是一排次第折角的小楼,这里就是有名的南山六玉阁。有一道又长又陡的楼梯,独独通往最后那座楼。

楼梯顶上摆放着一张又长又宽的扶手椅,椅子上独自坐着一条大汉。那大汉高有八尺,头顶精滑溜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远远只见他右耳垂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金环,手上提着一根铁棍,看见那老者和鬼脸走上楼梯,站起挡在了面前。

他这一站,就将楼梯堵了个严实,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那光头大汉虎视眈眈地瞪着两人,也不说话。

鬼脸在面具后翻起白色的瞳仁,两人对目一撞,旁人仿佛听到铜豆落在铜锣里的脆响。

老者微微一笑,他的笑如春风拂面,让绷得极紧的弦松了下来。

他对那光头大汉说:“我这次来,只是喝酒,没有别的事。天香阁难道还怕客人多吗?”

那光头大汉朝楼梯后努了努下巴,闷闷地开了口:“羽大人既然是客人,没必要带这么多人上去吧?”

老者转身看了看,仿佛刚注意到跟在他身后涌进园子里的上百名黑衣人,惊讶地皱了皱眉,冲着楼梯下面道:“你们跟过来干什么,都出去。这是天香阁,挂着铁爷的牌子,若有人敢闹事,自然有铁爷负责。”

他转向那光头大汉,用一根指头点了点楼梯尽头挂着的一块玄铁牌子,问道:“铁昆奴,我说的是吗?”

那块铁牌子六寸见方,乌沉沉的,上面刻“铁浮图记”四个大字。

那大汉将血红的眼瞪过来:“羽鹤亭羽大人,你言重了。即便没有铁爷的牌子,这满厌火城,也没人敢碰你。”

老者打了个哈哈,朝后面摆了摆手:“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

那上百名黑衫人暴雷般齐声喝道:“是!”这一声喊齐整异常,震得房梁抖动,显出庐人卫的训练有素。楼内楼外的那些闲人都听得心里发毛,蟊贼碰上正规军,毕竟心中惴惴。不少酒客已经脚底抹油,开始往外溜去,却也还有些不怕死的杀货依旧不肯走,赖在这里想看看热闹,毕竟城主大人随驾的风采,不是等闲可以看到。

过不多时,茶钥公子和小四将军被时大珩带到了天香阁小楼中。

有美女看了,小四兴奋地想,推门而入,却大所失望。原来这小楼还有一个前厅,他两人只见到羽鹤亭正坐在空荡荡的几前喝茶,一个铁面人独自站在身后,连个侍侯的丫鬟都没有。

寒暄过后,双方直吃了七八十盅茶,喝得肚子高高隆起,茶钥公子始终不提正事。小四只拿眼睛瞄看那个铁脸人。

羽鹤亭微微一笑,说:“鬼脸将军是我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