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之息(1)(第6/9页)

就在得意之际,他却发现手伸出去抓了个空——那粗树枝无风自摆,居然让了开去。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连这棵树,也是假的。

大骂声中,辛不弃不由自主地直掉了下去,那六个木头人仰着头在等他。

“不要啊!”辛不弃喊道,听得耳边风呼呼作响。

在此之前,一切都在老河络算中,可是其后就有了一点小改变。

在掉落过程中,辛不弃头上套着的庞大鸡笼子在树杈上拌了一下,扯得这家伙整个人往上转了半圈,甩了开去,脖子扭了个几乎不可能的形状。辛不弃带着他的漂亮发型从笼子嘴里脱了出来,这一荡改变了他下坠的路线,屁股没有落到等着他的木头人的铁胳膊上,却“嘭”的一声,砸到了院子一角那辆倒翻着的车上。这一撞,登时连人带车飞了起来。

都说学武之人身手之敏捷更在头脑之上,那辛不弃眼珠子不停眨巴,虽然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却已经手脚利索地抱定了车上的一根把手。那车子他在树上见过多次,虽然翻转在地,轮子总是空转不休。此刻连车带人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居然正了过来,四个轮子甫一着地,立时像疯了一样在地上飞驰开来。车子在院子中飞快地兜着圈,逾若奔马。莫铜也是吓了一跳,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喊道:“哎哦,快下来!这东西不算,喂,你快下来。”

大树,屋子,河络,木头巨人。然后又是大树,屋子,河络,木头巨人。鸡笼已经破成了碎片,对头发的荼毒却似乎刚刚开始。辛不弃头晕得要命,却是还思路清晰。他努力抱着木桩,吞了口口水,道:“就不下来,打死我也不下。”他在院子里兜了数十圈,发觉老河络似乎也没什么主张,不由得嚣张了起来,冲着老河络挥舞起拳头:“男子汉大丈夫,说不下就不下。”说话间,也不知道掰动了什么,车子突然整个倾侧过来,在地上划出了条深沟,轰隆一声撞开院门,顺着狭窄的巷道飞一般地跑得不见影了。

莫铜呆了半晌,坐回树下,用手抹了抹头发,望望撞坏的院门,再望望屋子中兀自在绳上晃悠的红羊皮匣子,叹了口气:“这日子,怕是安稳不了咯。”

他这口气尚未叹完,巷道外突然席卷起一阵响亮的马蹄声,直冲到他的院门前蓦地打住,便如骤雨急停。一个高亢的女声在门外琅琅而道:“南药城车右上护军云裴蝉,拜见莫司空。”

三之丙

时大珩带着卫队,护送茶钥公子等人前往上城。小四一开始满不在乎地高坐在他那匹尾巴甩来甩去的瘦马上,悠闲自在地跟在后面,但他很快发现一路都有武装巡逻的卫士,这些人不仅仅是下城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当地招募的府兵,更有许多衣甲鲜明的羽人弓手,肩甲上各有一束火红色的羽织樱花——这可是厌火城的精锐野战军。这些人混杂在衣着破破烂烂的居民和那些提着水火棍的府兵当中,就如珍珠落在沙砾堆上一般显眼。越靠近上城,这样精锐的羽人士兵就越多。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都虎视眈眈地瞪着小四他们这些面生的人看。

在羽人士兵们的紧张神色里,还夹带着看不起四周的骄傲劲儿。他们不但看不起府兵,也看不起那些低着头在尘土里赶路的城民。他们个子高挑,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长长的银弓,为他们的世代相传的箭术骄傲,但也奇怪,厌火军中最有战斗力的士兵,不是羽人箭手和骑兵,反倒是奴隶出身的厌火庐人卫。

羽人身体轻盈瘦弱,历来不擅近战,更无法披挂重甲上阵,因此庐人卫的铁甲步兵可谓独一无二。他们都是由异族的无翼民充当,不领青都军饷,只是收取城主的少量津贴,起初只是军中专管铸造兵器的匠人奴仆,后来演变为上阵的步兵。建立这支部队的本意,大约只是想做阻拦敌人骑兵的人肉盾牌,但却逐渐发展成了一支以英勇善战和忠心耿耿著称的部队。庐人卫起初创立时只有一千多人,在羽鹤亭手上发展壮大,因为不领青都饷银,也不造军册,具体人数多少竟然无人知晓,但委实是支不可小觑的劲旅。虽说羽人都极端蔑视粗鄙的无翼民,但庐人卫在厌火城却洗脱卑贱之气,成了羽鹤亭最荣耀的贴身卫队,地位尚且在寻常羽人之上。在这尊卑有别等级森严的宁州,这事颇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