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避难所 第十六章 救赎灵魂(第4/10页)

“至于我,成了微虫,失掉了人形……我好像倾泻的水一般,我全身骨骸都已脱散;我的心好像是蜡,在我内脏中融化。”嗯,好,诊断很准确,我有些不耐烦地想。但治疗方法呢?

“主啊!请不要远离我,我的勇力,速来助我。求你由刀剑下抢救我的灵魂,由恶犬的爪牙下拯救我的生命。”嗯。

我翻到《约伯记》,詹米最喜欢的一卷。显然如果要提供有用的建言,那么……

“他只觉自己肉身的痛苦,他的心灵只为自己悲哀。”嗯,对了,我想,翻过书页。

“天主有时也惩罚人在床上受苦,使他的骨头不断刺痛……他身上的肉已消逝不见,他枯瘦的骨头,已开始外露。”就是这个,我想。然后呢?

“他的灵魂已临近墓穴,他的生命已接近死亡之所。”不太好,不过下一句比较令人振奋。“一千个天使中,若有一个在他身旁,做他的代言人,提醒他应尽的义务,且怜悯那人,为他转求说:‘求你拯救他,以免陷于阴府,因为我已找到了赎金。’他的肉身比少年人的肉身必更健美,他的青春岁月又恢复了。”那要什么赎金,才能购买灵魂,才能由恶犬的爪牙下救出我的爱?

我合上书,闭上眼睛。文字混成一团,因为我急切的需求而变得模糊。当我吐出詹米的名字,令人喘不过气的悲哀向我袭来。不过当我一遍遍重复念着:“主啊,我把你的仆人詹米的灵魂交到你手里。”有种微小的祥和出现,我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我想到,或许詹米死了会好过一点,他说过他当时想死。我完全确定我一旦照他的要求离开,他很快就会死去,不论是死于一直折磨着他的病痛,还是上吊,或者战死沙场。我毫不怀疑他也知道。我应该照他说的去做吗?我如果做得到,就下地狱吧,我心里想。我如果做得到,就下地狱吧,我对着祭坛上闪耀的圣体匣严厉地说,再度打开书本。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我的祈祷不再是喃喃自语。事实上,我会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我回答了一个问题,但我并不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我因无尽的悲痛而陷入恍惚,此时有个声音问我,我不太确定是什么声音,想也没想就回答:“是,我做得到。”

我顿时停下所有思绪,倾听回荡的宁静。然后,我更加小心地重复,无声地说:“是,是。我做得到。”思绪开始奔驰,犯罪的必要条件:第一,你完全同意这件事发生……同样也是恩典出现的条件,安塞姆安静的声音在我脑中回荡。

一种感觉浮现,不算突然,却很完整,仿佛有个无形物品被放入我手中。珍贵如蛋白石,柔滑如翡翠,沉重如河石,却比鸟蛋更加脆弱。无限的静止,和造物源头一样生气蓬勃。不是礼物,而是信任。狠狠地珍惜,温柔地守护。话语说毕,言辞便自行消失在拱顶的阴影中。

那时我在圣体前方跪下,然后离开礼拜堂。我不曾怀疑,在时间停止的那个永恒时刻,我有了答案,可是我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手上握着一个人的灵魂,至于那是我的还是别人的,我不知道。

早晨,我在惯常的时间醒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位平信徒,他告诉我詹米正在发高烧。这不像是神对昨晚祈祷的回应。

“他发烧多久了?”我问,熟练地逐一摸过他眉毛、背部、腋窝和鼠蹊等部位。没有出汗迹象,只有干燥紧绷的皮肤持续燥热,像火烧燎。他醒着,但是眼皮沉重、四肢无力。发烧的原因很清楚:被毁的右手肿胀,散发腐臭的分泌物渗透了绷带。血丝不祥地爬上他的手腕。严重感染,我心想。这个感染不仅发脓、并发毒血症,而且有性命危险。

“我在诵完晨经之后接手照顾他,那时就发现他发烧了。”刚刚来找我的那位负责照料的教友答道,“我给他喝水,但他在天亮后就开始呕吐。”

“你应该立刻来找我的。不过,算了。给我热水、覆盆子叶,还有请波利多尔修士过来,尽快。”他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会顺便看有没有早餐,也帮我带点过来,但我摇手谢绝,我没这份心情,然后伸手拿白镴水壶。

波利多尔修士出现的时候,我已经试过让他从体内补充水分,但他全剧烈地吐了出来,因此我改由体外补充水分,把床单浸湿,微微包覆他燥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