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一章 刺痛拇指(第19/29页)

“这事很困难。”他怀疑地说。他已得知难产的情况,以及我将代替他接生的提议。“很复杂的,你们也知道,要有诀窍,也要施点力。”

“不用担心,克莱尔显然比你壮多了,小不点。你只要跟她说怎么摸、怎么做,她立刻可以把小马转正。”詹米自信地说。

我感谢他的肯定,但我绝对没那么乐观。我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不会比协助腹部手术困难。于是我退到一间畜栏,脱下长裙,换上马裤和粗麻布工作服,并在手掌、手臂,一直到肩膀,都涂上油腻的牛油皂泡沫。

“好,太夸张了。”我低声喃喃自语,一手滑进马肚。

肚子内部能活动的空间非常小,刚开始我无法分辨摸到什么。于是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然后小心摸索。里面有一大片滑顺的触感,还有一些凹凸之处。滑顺的地方应该是身体,凹凸的地方是腿或头。我要找的是腿,具体来说是前腿。我渐渐习惯里面的触感,也能在收缩来袭时保持必要的静止动作。子宫内极为有力的肌肉压缩我的手掌和手臂,就像老虎钳子一样,非常疼痛地辗磨着我的骨头,要等到收缩稍微和缓时才能继续摸索。

最后,我在暗中摸索的手指碰到一个我能确定的东西。

“我的手指戳进它的鼻子里了!”我得意地大叫,“我找到头了!”

“好姑娘,很好!别放手!”亚历克紧张地缩在一边,安抚地拍着正度过另一波收缩的母马。我紧咬着牙,前额靠着它发亮的臀部,手腕快被收缩的力道压碎。收缩终于缓和了,我没有放手。我小心往上探摸,找到眼窝和眉毛的弧线,以及小小凸起的对折的耳朵。又一波收缩过后,我沿着颈部的弧线向下摸到肩膀。

“它的头是向后弯向肩膀的,至少方向没错。”我报告。

“好。”詹米站在马头旁边,抚摸着汗湿的栗色颈子,“腿可能凹在胸膛下方,你看看能不能抓住膝盖。”

这个过程持续着,触碰、摸索,我肩膀之下的整个手臂都陷入马身的温暖黑暗之中,一次次感觉着分娩阵痛的强大力量和令人感激的缓和,盲目地奋力找寻我的目标。我感觉有点像是自己在分娩,而且同样艰难。

终于,我摸到一只马蹄,感到那圆润的表面,还有我不习惯的弧线上方的尖锐边缘。我尽力遵照他们紧张且往往彼此矛盾的指示,交替推拉着,翻过小马的笨重身体,往前拉出一只脚,又推回另一只脚,和母马一起流汗呻吟。

突然间,我成功了。一阵收缩舒缓之后,一切都平顺地滑向合理的位置。我没有移动,等着下一波收缩。来了,而一个小小的湿润鼻头突然钻了出来,把我的手一起推出肚子。小小的鼻孔短暂地张开,好像对新的感觉很有兴趣,接着鼻子又消失了。

“下一次收缩就成了!”亚历克兴奋地手舞足蹈,受关节炎所苦的身形在干草堆上跳上跳下。“快,洛斯冈。快,亲爱的小蛙蛙!”

母马好像在回答似的,发出一声痉挛的呻吟。它的臀部用力收缩一下,小马便顺利滑到干净的草堆上,腿上骨节突出,耳朵很大。

我靠坐在草堆上傻笑着,全身都是泡沫、黏液和鲜血,感觉又累又痛,还有马身上那个不讨人喜欢的部位的臭味。但我很欣慰。

威利和只剩一只手的罗德里克用稻草擦净了新生小马的身体,洛斯冈转过头来舔它,用头轻轻撞它,用鼻子推它站起身来。最后它不稳的大脚终于站好,我跟着其他人一起欢呼。

“做得太好了,姑娘!太好了!”亚历克兴高采烈,捏着我那只没沾满黏液的手道贺。他突然意识到我站不太稳,样子更是无法见人,便转身对一个助手吼叫,要他拿水来。接着他绕到我身后,年老粗糙的手放在我肩膀上又压又揉,动作极轻巧,舒缓我肩上的紧绷,放松我脖子上纠结的肌肉。

最后他说:“好了,姑娘,很辛苦吧?”低头对我笑笑,接着满脸笑容地用充满爱慕的眼神望着新生小马。“漂亮的小家伙,真讨人喜欢,是吧?”他低声说。

詹米帮我梳洗干净,换好装。我的手指太僵硬,无法扣上紧身上衣的纽扣,而且我知道隔天整只手臂都会瘀青,但我深深感到平静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