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5/9页)
何必这样说,他已经拯救她免于伤害——只是她不知道。
她擦干了眼中和脸上的泪水,站了一会儿,凝视着孩子,用双手爱抚着她的小脸和头发,然后她用更加苦涩的语调说:“在他的坚硬的内心里并没有怜悯,我再也不会祈祷了。”
她把死去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迈开大步离去了,人群向后退了退给她让路,被耳中所听到的惊人之语打击得哑口无言。啊,可怜的女人!诚如撒旦所说,我们不知道好运与厄运的区别,总是把它们弄混淆。从那以后,有很多次,我听见人们向上帝祈祷多分给病人一点时间和生命,而我从来没有那样做过。
第二天,在我们的小教堂里,两个葬礼同时举行。每一个人都参加了,包括舞会的客人,撒旦也在其中;那真是再恰当不过了,因为正是他的努力才促成了这两个葬礼。尼克劳斯没有举行临终赦罪就过世了,人们要募捐些钱,好叫他得以从炼狱中解脱。只筹集到了三分之二的钱,他的家长要想办法借到剩余的,但是撒旦补足了这份钱。他私下告诉我们,并没有炼狱,他捐献出这份钱只是为了让尼克劳斯的父母和亲友从忧虑和痛苦中解脱出来。我们认为他心地很好,但是他说钱对于他不算什么。
在墓地,小丽莎的尸体被木匠抢走了,因为她的母亲还欠着他五十枚银币,是前年干活的工钱。她一直无力偿还,现在也一样没有能力。木匠把尸体抢回了家,在地窖里放了四天,小丽莎的母亲一直在他房前哭诉着乞求着,之后他未经举行宗教仪式就在他兄弟的牛圈底下埋了她。这把这位母亲逼疯了,她难抑悲愤和羞耻,她撇下了工作,每天跑到镇上,咒骂木匠,亵渎国王和教会的法律,看上去非常可怜。塞皮请求撒旦出面调节,但是他说,木匠和其他人都是人类种族的成员,但是行为非常接近动物的种族。如果一匹马如此行事,他会出面干预,如果我们碰到那种马恰巧在行人类的举动我们一定要告诉他,这样他可要阻止它。我们明白这是一种挖苦,因为,当然并不存在任何这样的马。
但是几天以后,我们发现我们还是不能忍受那个可怜女人的悲痛,于是我们乞求撒旦检查一下她的几种可能的人生,看看是否能够进行有利于她的改变,变成一种新的人生。他说就现在她的几种命运的显示,她最长的寿命是活四十二年,最短的是二十九年,这两者都充满悲伤、饥饿、寒冷和痛苦。他能够做的唯一改进是叫她能够跨过从现在起的三分钟,他问我们他是否应该这样做。可以做决定的时间是这样短,我们都紧张得激动起来,在我们可以凑齐意见拿出定夺之前时间就又过去了几秒,于是我们都气喘吁吁地说:“你去做吧!”
“已经做了。”他说,“她刚刚拐过街道拐角,我使她转过身来,这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
“那么会发生什么呢,撒旦?”
“现在,事情已经开始了。她正在跟那个织工菲斯彻交谈。出于愤怒,菲斯彻将径直去做出一个他本来不会做、但是因这次意外而产生的举动。上次她站在她孩子的尸体旁边说出那些亵渎神灵的话时,他也在场。”
“他要做什么呢?”
“他现在已经做了——告发她。三天以后她就会走向火刑架。”
我们说不出话来。我们被吓呆了。因为如果我们没有干预她的人生,她还能免遭这可怖的命运。撒旦注意到了我们这种想法,说:
“你们现在所想的,严格说来,就是人类所常见的——那也就是,愚蠢。这个女人已经处于优势了。在她可以死去的时候死去,她会进入天堂。通过现在,在二十九岁上立刻死去,她能多享受天堂,超过原来的权限,彻底脱离这里的二十九年的苦难生涯。”
在我们难以接受这一切之前的一刻,我们还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请求撒旦帮助我们的朋友了,因为无论怎么看,他除了杀掉他们外都不懂得对他们做一点好事;但是现在整个事情又改变过来了,我们很高兴我们的所为,又因为这样想而充满幸福感。
过了一会儿,我开始为菲斯彻担忧,就胆怯地问:“这个插曲会不会改变菲斯彻的人生时间表,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