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4/9页)

“你们自便,在这里随便翻看吧,我去让妈妈把风筝用熨斗熨平,如果它还没有晾干。”

然后他走了出去,吹着口哨咔嗒咔嗒地走下楼。

我们没有看那些东西。此时除了钟表,我们不能对任何东西产生任何兴趣。我们静静地坐着,盯着钟表,倾听着钟表的嘀嗒声,分针每跳动一下,我们都点一下头,意识到在生命和死亡的竞跑中又少了一分钟。最后,塞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差两分钟十点。还有七分钟他就要跨过死亡的时间点了。西奥多,他将得救,他会的——”

“嘘!我如坐针毡啊。注意看表,安静。”

五分钟过去了。我们紧张而又兴奋地喘着气。又有三分钟过去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得救了!”我们俩冲着门跳了起来。

他的老母亲走进来了,拿着风筝。“瞧,好看吗?”她说,“我的天,他在上面下了多少工夫啊,从天亮就开始干起,我猜你们来之前他刚刚做完。”她把风筝挂到墙上,退后几步,打量着它。“他自己给风筝勾画的图案,感到这图画得非常不错。我不得不承认就是教堂画的也没这么好,看这座桥——任何人都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座桥。他请我先把它拿上来……天啊,都十点零七了,我——”

“可是,尼可在哪儿呢?”

“他?哦,他很快就会回来;他出去了一会儿。”

“出去了?”

“是的,他刚一下楼,小丽莎的妈妈就来了,说孩子不知跑到哪里了,因为她有点心神不安,我就叫尼克劳斯不再介意他父亲的命令,出去找小丽莎去了……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看起来脸色苍白!我想你们一定是病了。坐好,我去拿些东西来。蛋糕可能不适合你们。口味可能有一点重,不过想想——”

她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不见了,我们急忙冲到后窗,向河边望去。桥的另一头聚集着一大群人,还有人正从四面八方飞奔到那个地点。

“哦,全完了——可怜的尼克劳斯!为什么,哦,为什么她让他离开这座屋子呢!”

“过来,”塞皮说,一边啜泣着,“快过来——我们会受不了跟她在一起的,不出五分钟她就会全知道了。”

但是我们没有逃走。她在楼梯脚下又遇到了我们,非常热情地在手里拿着药,叫我们进来,坐下来,把药服下。然后她观察了一下服用的效果,并没有叫她满意。于是她叫我们再多等一会儿,一直在责备自己给我们吃了不卫生的蛋糕。

终于,我们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外面刮擦着沉重的脚步声,一群人沉重地走了进来,头上没有戴帽子,把两具淹死的身体放到了床上。

“哦,上帝!”这个可怜的母亲喊了出来,双膝瘫软着倒下,伸出双臂抱住了死去的孩子,开始不断地亲吻起那湿淋淋的小脸。“哦,是我叫他去的,我叫他送了命。如果我遵守叫他留在家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我真该受惩罚啊。我昨晚对他那么残忍,他还乞求着我,他自己的母亲,在他危难时做他的朋友。”

就这样,她说着说着,所有的妇女都跟着落下了泪,同情着她,尽力安慰她,但是她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平静下来,一直说如果她没有派他出去,他现在就还活着,安然无恙,她是造成他的死的罪魁。”

由此可以看出,当人类为自己做了某事而自责,他是多么愚蠢啊。撒旦知道,如果没有你最初的行为的安排,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并成为不可避免的:这样,出于你自己的动力,你不可能改变一下时间表,或是做一件打破一个环节的事情。接下来,我们听见了尖叫声,馥劳·勃兰特发狂地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衣服凌乱,披头散发,扑到死去的孩子身上,呻吟着,乞求着,哄劝着;然后,慢慢地,她站了起来,满腔悲痛的感情都已耗尽,她握紧拳头,举向天空,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变得严厉和愤恨起来,她说:

“大概有两个星期了,我梦见到了、预感到了死神,它警告我要从我手中夺去我最珍爱的,于是日日夜夜、夜夜日日我卑躬屈膝地跪在泥土里,跪在他的面前,向他祈祷,怜悯我那无辜的孩子,救救她,叫她免于伤害——现在这就是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