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灵虚露(第14/28页)
老僧微微一笑,朝右边坐在最尾端一个高瘦和尚看去,高瘦和尚却不像老僧这般和善,表情严肃,神态刻薄,样子也年轻许多。沫儿一看就不喜欢,但还是施礼道:“拜见圆卓大师。”
高瘦和尚冷漠地上下打量了沫儿一番,并未作声,而是看向其他几人。沫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皱眉道:“若是没事,我就走啦!”
老僧却摆手示意戒相拿了一个蒲团来,对沫儿道:“好孩子,不用拘束,坐下吧。”这房屋柱角高深,和外面相比凉爽许多。沫儿迟疑了一下一屁股坐下,双腿伸直,用手扇着凉风,大声道:“到底谁找我?”
右边座首的一个大胖和尚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和尚方面大耳,额宽鼻阔,声如洪钟,笑道:“就是这小子?”这句话却是问正中的老僧的。
老僧微微颔首。胖和尚铜铃大眼笑得如同一朵花儿一般,道:“不错不错,一看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我喜欢。”
沫儿却毫不客气道:“我不认识你。”
高瘦和尚厌恶地皱了下眉,道:“圆德大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沫儿听到“圆德”二字,蓦然想起,他是白马寺的高僧,去年的焚心香事件,六条人命死于卫家大火,婉娘曾带着沫儿到白马寺请他为死去的人超度,所以是见过面的。
知道这是圆德大师,沫儿觉得心安了些,脸色的警惕和不满减少许多。
几个大和尚相互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一个人发话。沫儿见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爬起来,小声道:“圆德师父,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家里还等着我买米回去做饭呢。”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其他几个和尚。
圆德嘴角漾起笑意,道:“不用急。”指着左手边几个和尚道,“我先来介绍一下。这边分别是圆仁,圆义,圆理,圆智师父,右边是圆信,圆空,圆常,圆卓师父。”
沫儿不由得吃了一惊。虽不认得这些和尚,但名号却是听过的:圆仁、圆智分别是皇觉寺和香山寺的主持,圆仁圆义等几个都是神都有名的高僧,连当今圣上都多次听他们讲经,更不用说圆德了。
这么多圆字辈高僧齐聚一起,一定是商议什么不寻常的大事。沫儿不敢造次,乖乖地在蒲团上重新坐下来,眼睛却骨碌碌转个不停。
圆德闭目打起了坐。其他一众老和尚默默地打量着沫儿,目光有探询有疑虑有担忧,看得沫儿浑身不自在。
沫儿忍了片刻,受不了这种无声无响的压抑,叫道:“圆德师父,您要是没事我就走了。回去晚了老板娘要扣我的工钱。”
圆卓看着沫儿不安生的样子,又皱起了眉。沫儿见他对自己不友善,心里顿生反感,起身施了一礼,扭头就走。圆卓喝道:“站住!”
沫儿本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见圆卓吆喝他,扭头便道:“你要管饭还是要给我开工钱?”
圆卓眉头一拧,厉声道:“哪里来的野孩子,一点教养也没有!”
沫儿最听不得“野孩子”一词,立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整个炸了起来,也不管圆德等人在场,摆出以前骂街的架势,怒声叫道:“哪里来的?也不知哪个龟孙巴巴地叫人请了我来!哼,还高僧呢,一点教养也没有!”这话儿直接连圆德一起骂了。
圆卓气得嘴唇发抖,指着沫儿道:“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圆德威严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圆卓。圆卓强忍着怒气,收声不响。
沫儿对“野孩子”三字仍耿耿于怀,跳起来不依不饶道:“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是圆通师父圆寂了,你才爬上了这个位子?哼!”这几句话本来是沫儿胡说的,他只是觉得圆通为人更好一些,就随便这么一说,却刚好戳到了圆卓的痛楚。
圆卓性子急,为人严苛,本是仗着和皇家有些关系才做了静域寺的主持的,听闻此话,一张干瘦的脸涨得通红,又无法和他一个小孩子对骂辩解,尴尬异常。其他的大和尚都面无表情,有几个甚至闭目养神。
沫儿的撒泼功夫自是一流,已经占了上风,还要寻个由头,继续哭叫道:“你们欺负人!我又没有自己来,你叫人请了我来,又不说话又骂人!”
圆德叹了一口气,道:“圆卓,你先出去。出家人戒嗔戒躁,不必为一点小事动肝火。”口气虽然平和,但显然是在批评他做得不够得体。圆卓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几下,头上冒出了汗,施了一礼低头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