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灵虚露(第13/28页)

瘦乞丐满脸菜色,颧骨高耸,手里握着梨子,并没有像其他三个抢到梨子的乞丐一样,狼吞虎咽地大吃,而是低着头一语不发。沫儿见他神情木然,一点歉意也没有,跳起来指着几个抢梨子的乞丐,大骂道:“若不是看着你们可怜的样子上,我一定去报官!”

瘦乞丐听到“报官”二字,眼珠子费力地转动了一圈,突然朝沫儿跪下来,咚咚磕了几个头。如此一来,沫儿倒觉得不好意思了,悻悻道:“算了,几个梨子罢了。你走吧。”

瘦乞丐脸现喜色,飞快地将梨子上的痰渍在破衣服上擦干净,快步跑到街角,呵呵地笑。沫儿伸长脖子一看,角落的荫凉下,放着一张破席子,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上面,不住地咳嗽。瘦乞丐把梨子送到孩子嘴边,抄着一口浓重的山地口音叫:“娃,有个梨,吃了咳嗽就好了。”

沫儿愣了半晌,看看手里还剩几文钱,走过去丢在孩子脚边的破碗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将米袋子卸下,捧出白米,将小碗装满。旁边一个乞丐见状,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梨子悄悄地放在了孩子的席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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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情全没了。沫儿松松垮垮地提着米袋,闷闷不乐地往回走。远远看到了闻香榭的粉墙黛瓦,突然从旁边冲出一个人来,沫儿警觉地抱紧了米袋子,定睛一看,却是小和尚戒色。

戒色长高了一些,手脚细长,脸上都是汗道子,双手合十喜滋滋道:“沫儿施主好。”

沫儿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戒色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去闻香榭里玩。”圆通方丈圆寂之后,沫儿和文清曾去看多戒色好几次,但佛门戒律甚严,戒色从来没出来玩过。

戒色却面有难色,后退了一步,道:“小僧今日出来有事。”

沫儿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别老气横秋的,整天施主小僧的,你要叫我哥哥呢。”

戒色辩道:“圆通方丈说要叫施主……”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儿。

沫儿见他仍不忘圆通方丈,连忙转了话题,拉他到旁边花基上坐下,随口问道:“你出来做什么事?”

戒色慌忙站起来,施礼道:“沫儿施主,圆卓大师请你过去一叙。”

沫儿挠挠头,奇道:“圆卓大师?谁啊?”

戒色低声道:“是我们寺院新来的主持。”原来是静域寺的新方丈。可是戒色与圆通情同父子,心里只认圆通为方丈,对新来的圆卓则只呼“大师”,不称“方丈”。

沫儿越加惊奇,愕然道:“你家主持找我?是找婉娘吧?”

戒色固执道:“不是,就是找你。其实我已经在这附近守了两天了,就为等你。圆卓大师说,他有要事要见你。”

沫儿心道,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怎么会有圆字辈的高僧来请?哦,是了,估计这圆卓大师想买什么香粉,不好意思公开来求,便想私下里和自己说。

但连沫儿自己也觉得后一种猜测不怎么靠谱。难道是和婉娘有关?这几日婉娘行色匆匆,天天外出,不知忙些什么。

一想到婉娘,沫儿道:“好吧。我同你去。”

戒色在前面带路,两人绕来绕去,走进一个僻静的小院。戒色停住脚步,道:“就是这里了,施主请进。”

沫儿卸下米袋,迟疑道:“你家主持不住静域寺吗?”

戒色道:“主持这些天与其他大师研读经文,这里清静些。”说着将米袋接了过来,道:“你赶紧去吧。”

沫儿轻轻推开房门,一个方面大耳的中年和尚过来施了一礼,引他进了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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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分开两边团坐在蒲团上,表情或慈祥或肃穆,或悲切或愁苦,整个上房庄严沉重。沫儿本来正东张西望,见这架势,不由得吓了一跳,慌忙正了正身姿,摆出一副庄重的样子来,恭恭敬敬道:“请问哪位是圆卓大师?”

正中的一个老僧和蔼道:“天气热,口渴了吧。戒相,给这孩子一盅茶来。”沫儿看他极为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刚才领沫儿进来的和尚戒相果然端了一杯水来。沫儿一饮而尽,抹抹嘴,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道:“谢谢,你是圆卓大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