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第20/43页)
他不再停留,不再沉溺于这些秋季的思维。这是道路和季节的循环:他以前就来过这里了。因为十月的缘故。
但当他走过池塘上方那座带有污渍的白色拱桥时,他再次停下脚步(这地方有灰泥脱落了,露出底下粗糙的砖块,应该要修补一下,因为冬天的缘故)。浸泡在水中的落叶随着水流旋转翻滚,跟忙碌的空气中旋转翻飞的树叶一样,只是速度只有一半或更慢。有利爪状的橘色枫叶、宽阔的榆树叶和山胡桃叶,还有破碎的橡树叶,呈一种毫无美感的褐色。你跟不上它们在空气里翻腾的速度,但落入镜子般的溪流里,它们在水中旋舞的速度就缓慢得如同挽歌。
他到底该怎么办?
很久以前,当他发现自己即将丧失原有的无名感、产生一种个性时,他本以为情况会像穿上一套太大的衣服,必须长大才能穿。他预期一开始会有些不舒服,有种不合身的感觉;但等到他填满那些空间、成对的形状、衣服在弯曲处形成褶皱、摩擦的地方也变得光滑时,不适感就会消失了。他预期这种过程只会发生一次。他没料到必须经历好几次,或者更糟:发现自己在错的时间被套上错的衣服,或者有好几个部分同时出错,卡在那儿动弹不得、挣扎不已。
他望向不可思议的艾基伍德,窗户在将尽的日光下已亮起灯光,是一张遮蔽了很多张脸的面具,或是一张戴着很多面具的脸,他不知道是何者。也不知道自己是何者。
冬天唯一的优点是什么?好吧,他知道答案,那本书他以前就看过了。当冬天来临,春天就不远了。但,噢,是的,他想:可以很远,非常远。
世界的晚年
一楼多边形琴房内的圆形地板上,怀着第二胎的黛莉·艾丽斯正在跟克劳德姑婆下西洋棋。
“就好像每天都是一步棋,”黛莉·艾丽斯说,“每跳一步,你就离——呃,离有条理的年代愈远。以前一切事物都是活的,会给你带来征兆。偏偏你没办法拒绝往前跳,就像你没办法不过日子。”
“我想我懂,”克劳德姑婆说,“但我认为那只是表面。”
“并不是我长大了就变成这样,”艾丽斯把她吃下来的红色棋子分成相等的一堆堆,“别告诉我是这样。”
“小孩是一定比较容易的。你现在是老女人了——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瓦奥莱特呢?瓦奥莱特怎么说?”
“噢,是啊。嗯。瓦奥莱特。”
“我在想,说不定世界正在变老,没那么有活力了。难道只是因为我老了?”
“大家总是这么猜。但我真的不认为人类有办法感受到世界变老。世界的生命太长了,根本感受不到。”她吃下一枚艾丽斯的黑棋,“你在成长的过程里可能会学到一件事,那就是世界确实很老了,非常老。你年轻时,世界就显得年轻。就这样。”
听起来有道理,黛莉·艾丽斯心想,但还是无法解释她的失落感。感觉那些清晰易见的事物都被她一一抛下、周围的连接也被她一一剪断,每天都是。小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不断受到引诱:总有东西吸引她继续前进、跟随。她失去的是这种感觉。她很肯定自己再也不会有特殊的敏感度,可以瞥见他们存在的线索和那些特地留给她的讯息。当她在阳光下睡觉时,再也不会感觉有衣服扫过她的脸颊。他们总在她睡梦中观察她,但她一醒来他们就逃逸无踪,只留下周围骚动的树叶。
来吧,来吧,她小时候他们常这么唱。现在她却动不了了。
“该你走了。”克劳德姑婆说。
“唔,你那么做是有意识的吗?”黛莉·艾丽斯问,但不完全是在问克劳德姑婆。
“做什么?”克劳德姑婆说,“长大吗?不。好吧,就某个角度而言是的。那是无可避免的,你要么领悟,要么拒绝领悟。欢迎还是不欢迎,也许就当成一场交换,反正你总归会输。不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让那个本来就保不住的东西被强行夺走,什么补偿也没得到,从来没看出可以进行交换。”她想到奥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