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第5/6页)

周五那天,他在学校门口看见那个苗条的长发女孩。她总是一身乳白色风衣,一条鲜红的丝绸围巾从脖子直围到眼睛下面。校园网上说这个女孩叫石竹,三年前也是二中的学生。石竹在班里学习成绩中流,但她的中流保持得很吃力,想升为上流就基本不可能。但她是个不甘中流的女孩,喜欢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好衣服好鞋子好皮包,包括好大学。高考的第三场考试她被监考带出了考场。石竹作弊的耳机也是好东西,仅一颗珍珠那么小,藏在耳朵眼里再用头发盖一盖,监考一点都看不见,差点让她混进好大学。丑闻爆出之后石竹精神失常了。两年后她出现在二中门口,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干净,浑身素白,但谁也猜不出她为什么总是用手捂住鼻子和嘴。过了一阵,一条丝巾代替了她的双手,她成了某个穿越剧里的半蒙面的神秘女角。他发现石竹跟上来,他回过头,见她两只露在外的眼睛弯了弯,那被丝巾切掉一半的笑容似乎在说:放心,我没有告密。

见到女疯子的第二天,学校又来了警察。这次来的是不同的警察,都有着重案组的剽悍和冷血,眉宇间浮动着浓重的疑云。他们来到刚刚下了语文课的高三(1)班教室外,拦住了班主任丁老师,又喊上杨晴,带着她俩到楼下去了。学生们从楼上看,丁老师的背影像以往任何时刻那样从容。他也跻身在同学们当中,想着: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下晚自习之后,他发现重案组一个英俊的警察还晃悠在楼下。他给心儿发了条短信:“我晚上去你家,有重要的事告诉你。Love.”

心儿回复说:“我正和叮咚在父母家。一会送叮咚回校。出什么事了吗?”

他只说:“一定要等着我。”

同学们都离开了,他几乎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刚走出楼门,英俊年轻的重案组警察拦住他,说要问他几句话。警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自我介绍姓“常”。常警察单刀直入地开始询问。

第一句:“你在邵天一被谋杀的前三周一直在书包里放着刀?”

第二句:“在邵天一被杀的头一天晚上你在家里写过什么吗?”

第三句:“你那天应该去医院看你祖父的,你爸还让你买成人纸尿布。你为什么没有去?”

他针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刀早就被扔了。丁老师不让带,就扔了。”

针对第二个问题,他说:“我那天晚上喝了啤酒,喝得迷迷糊糊,作业写了一半,后来的事记不清了。”

接下去一个回答是:“我爷爷得过中风,半身不遂,老住院,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想把作业做完再去。再说医院小卖部里有的是纸尿布,干吗要我在超市买了送过去?”

“那你爸爸为什么让你在超市买?”常警察问。

他耸耸肩。常警察还瞪眼等着呢,耸耸肩不是他等的回答。

“他和我妈老嫌医院小卖部的东西贵,一包纸尿布比超市贵好几毛钱。所以尽量不在那儿买东西。”

“你们家那么有钱,还怕贵?”常警察问。他说到“有钱”二字时腔调有点怪,好像调侃,又好像有点诋毁。

“他们想不开啊,老说挣钱不容易,存钱更不容易。”

常警察静下来。他够对答如流了吧?回答得句句合逻辑吧?可以放他走了吧?警察果然说:“谢谢你啊。你可以回家了。这就是例行询问。以后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希望你继续合作。”

“那是应该的。”

总算都通过了。学校门口静了,晚自习的学生都走光了,住校的也都该睡了。出了校门他就向右拐,去心儿家。但身后一声呼叫:“刘畅同学!”

谁?!

回过头一看,还是那个常警察。这么一小会儿工夫,新的一次合作又要开始了?他瞪着常警察从后面赶上来。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谢谢。路不远,我习惯自己回家了。”

“这么晚了,还是送你吧。听说你们下礼拜一就要高考了,帮你节省体力。”

“谢谢!”

“怎么这么客气啊?”常警察的腔调有些古怪。好像说,别装模作样了,什么事你都干得出来,嘴上君子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