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番 瓶长 玫瑰十字侦探的郁愤(第24/69页)

我望进玻璃门,布帘缝之间可以看见身子蜷得像獾、坐在里面柜台的主人那没有下巴的珍妙侧脸。

那张侧脸浮现在煤油灯的灯火之中,显得更加诡异。

门锁着,我轻轻敲了敲门。

近似野兽的脸抬起来,睁大了浑圆的眼睛。

我……放心了。

今川浮现幼儿般松软的笑容,穿过一堆杂物之间,以短短的手指灵巧地开锁。

“今川先生……”

“怎么了?”古董商说,“我也才刚回来而已。刚读了你送来的信,正想打电话给京极堂先生。”

怪人掀开布帘,说着“嗳,请进”。我从屋檐下的水瓶舀了一勺水,漱了漱口,然后走进店里。身子热得发烫。

店内整理得莫名井然有序。

柜子、长衣箱、绘皿、香炉、佛像等,依着让人分不出究竟适不适切的间隔排列着。话虽如此,因为是旧物,所以还是显得杂乱,但今川似乎很卖力清扫,完全看不到半点灰尘。

从这点似乎可以看出他的性格。

我照着指示,在摆着泛黑光的箱梯和药柜的简式客间边缘坐下。

我的视线恰好看见了陈列着壶和花瓶的架子。

今川可能察觉了我的视线。他边拿着茶壶倒茶,同时说道,“那是李朝陶器。”

“很贵吗?”

“唔,蛮贵的。”今川以湿黏的语调答道,“我才初出茅庐,所以还不太有机会经手名品,但春季的时候因为一些缘故,从千叶某个富豪家族大量购得了各种出色的古董。因为我手头资金不多,一得手就卖掉了,这是那时候卖剩的。”

“哦……”

那是个很漂亮的壶。

或许其实是花器,但在我眼中看来,这类东西全都是壶。

可是同样是壶,也大不相同。如果这个壶也摆到那个宅子的话……也会成为那压倒性的整体的一部分吗?

或许大量搜集同种东西的行为,最终目的就是使得个体的价值完全消灭。凡庸的东西、奇特的东西、尊贵的东西、下贱的东西,到了临界点——到了无法计数的阶段时,似乎就会一口气变得一模一样。

我想着这样的事,寻思着该如何开口,没想到古董商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种时间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人意外地非常敏锐。至少可以免去麻烦的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

“嗯,是啊……话说回来,今川先生,你找得如何了?……”

但……我决定先刺探一下情况。因为也有可能根本不需要我干涉,问题早就解决了。

“……找到要找的瓶了吗?……”

“呼。”今川从鼻子哼了一声,“我找到了几个拥有砧青瓷的人,也请对方让我拜见了,但对方当然不打算脱手,而且也都不是瓶。如此罢了。”

“如此罢了?……”

“如此罢了。”

那么更是……只能寄望山田家了。

“有了。”我因为太兴奋,冷不防地就这么答道。

“有了?有了什么?”

“就是……”

“砧青瓷的瓶吗?……难道是……壶宅子吗?”

今川说,露出鲤鱼旗般的表情来。

看起来很像什么。

但我还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对,就是壶宅子。我直到刚才……都在山田家打扰,然后发现那里有——或者说……不对,该说是应该有。”

“哦……”今川露出古怪非常的表情——虽然他的脸本来就古怪,“你为什么会去拜访山田家?”

“这是因为……”

情势使然。

“……我都来到这里了,因为很近,所以顺路就……”

我随便搪塞过去,结果古董商毕恭毕敬地向我鞠躬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他的口气让人听不出是在感谢还是感到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