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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3/6页)

“你能给邪魔侵蚀者最大的慈悲,就是利剑。”她是这样回答的,那时我试图劝说她,至少亲自去看卡茜亚一次。我忍不住会想:或许她现在铸造的,就是处刑人的斧头,而我却坐在华丽的房间里,吃着去壳的烤鱼子,喝着蜂蜜茶,试图跟陌生人攀谈。

但我的确曾以为艾莉西亚女士是好人,肯把一个乡村笨丫头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她只比我年长一两岁,但已经嫁了一位有钱的老男爵,丈夫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牌。她像是认识所有人。我曾很感激,下决心回报她。甚至有点儿负疚,因为自己没有那么擅长跟人相处,也不懂王宫礼仪。我常常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艾莉西亚夫人坚持要大声称赞我礼服上的丝带时,或者那种场合:她哄骗某位呆头呆脑的贵族青年跟我共舞,我笨手笨脚,舞伴脚趾倒霉,满屋宾客乐不可支。

我一直都没发觉她在捉弄我,直到第三天。我们本打算在一位男爵夫人下午的音乐派对上碰头。所有的贵族派对都有音乐,所以我也不明白这次为什么要特别称作音乐派对。我问的时候,艾莉西亚只是大笑。午饭后,当我兢兢业业赶到,竭尽全力维持霜白色长裙摆和相应的头饰——好啰唆的一顶巨型弯帽,总是很容易前仰或后栽,它是哪儿都想去,只是不想待在该待的位置。进屋时,我的裙摆在门口卡了一下,险些摔倒,长帽子向后倒,拖在了耳朵后面。

艾莉西亚在房间对面看到我,马上夸张地跑过来,握住我的双手,“最亲爱的朋友,”她急切到喘不上气,赞叹说,“这可真是个超级有新意的造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想都没想就说:“你是——想拐着弯儿取笑我吧?”一想到这个,她之前所有的古怪言行都联系在了一起,能理解了,也完全合乎那套恶意的逻辑,但我一开始还是不能相信。我不懂她怎么会想那样做,没有人逼她跟我说话,也没有人逼她陪我。我不理解她怎么能花费那么多精力,就是为了捉弄别人。

然后,我的最后一点儿保留也被她消除:她做出一副瞪大眼睛特别无辜的表情,显然是承认自己有意,她的确是在取笑我。“怎么了嘛,涅什卡。”她开口说,就好像我自己也是跟她一样的白痴。

我一下子甩开她的手,瞪着她。“请叫我全名,阿格涅什卡。”我说,又震惊,又尖刻,“既然你那么喜欢我的着装风格,好吧,卡勃鲁。”她自己的弯帽也向后栽倒,还带走了脸颊两侧的可爱鬈发,那些显然也都是假的。她尖叫一声,扶住那套头饰,逃离房间。

但最糟的还不是这个。最糟糕的,是整个房间所有人的哧哧窃笑,包括那些我见过跟她共舞的男人,还有被她称为闺中密友的女人。我扯掉自己的头饰,快步走到丰盛的食物桌前,把脸藏在大碗的葡萄后面。即便躲在那里,还是有个年轻人凑上来,他的刺绣上衣肯定是某个女人花了一年时间才做好的,他幸灾乐祸地告诉我说,艾莉西亚一年之内都没脸出现在王宫了——就好像这事会让我开心一样。

我设法避开他,躲到用人通道里去,在绝望的驱使下,我掏出亚嘎女巫的书,直到发现一个用于快速逃离的咒语,它可以让我直接穿透墙壁,而无须回到客厅,再走出前门。我无法忍受更多恶意的恭喜。

我穿过黄砖墙,喘息得像刚刚越狱一样。一眼小小的狮口形喷泉,在广场中央汩汩作响,午后的耀眼阳光闪耀在水池表面,一群鸟儿的雕像在池沿上轻轻歌唱。我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雷戈斯托克的杰作。而索利亚就在眼前,轻巧地坐在喷泉边,用手指捕捉水里的光线。

“我很高兴看你把自己救出来。”他说,“尽管你也是尽了最大努力自己跳进火坑的。”他根本没进过这座房子,但我确信他一定知道艾莉西亚惨剧的所有细节,还有我的,从他那副哀伤的模样就能看得出,他一定特别享受看我犯傻。

一直以来,我还都在感激艾莉西亚,因为她不想要我的魔力,也不去挖我的秘密,我从未想过她会想要其他东西。就算有过疑心,也绝对想不到:她想要的竟是受害者,倾泻恶意的对象。我们德文尼克村的人,不会对别人残忍到愚蠢的地步。当然,有时会有争吵,也会有些你不那么喜欢的人,有时甚至有人打架,如果有人足够生气的话。但当收获季来临,你的邻居还是会来帮你收割打谷;当黑森林的阴影降临,我们不会蠢到给自己添乱。无论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会侮辱一名巫师。“我原以为,即便是贵族,也不会有那么弱智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