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第11/20页)

清晨时分,这条人称“疯子胡同”“昏聩胡同”的大街在昼伏夜出的客人走后也逐渐苏醒了过来。家家户户开始出来打扫门口,地上出现扫帚扫过的波浪形痕迹。此时若是向大街上眺望,就会看到一群群民间艺人出现在花街上。有敲锣打鼓叫卖糖果的,有耍练把式的,有操纵木偶戏的,还有跳大神乐舞、住吉舞以及舞狮子的。他们是万年街、山伏街、新谷街一带贫民区的住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技艺,也算是艺人了。

装束上也是千姿百态:有的穿着绉绸、薄纱之类的漂亮衣服;有的却穿着褪了色的萨摩飞白夏衣,系着黑缎窄腰带;其中也不乏俊男美女,有些5人一队,有些8个人、10个人一伙的,也有瘦削的老头子一个人单独抱着三弦演奏的。有时候还能看见五六岁的女孩子手上系着红色带子,跳着纪之国舞蹈来讨钱的。他们是表演给逗留在花街的客人和妓女们的,逗他们开心,帮他们解闷赚点银子。他们心里门儿清,只要进入花街卖艺,肯定有银子可以赚。这么好的行当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换,他们也不把附近街道上那些居民的微薄赏钱看在眼里,就连衣着破烂的乞丐也不会停下脚步,径直往花街走去。

一个有才有貌的卖唱女子,拉得一手好三弦,嗓子也好,常常戴着草帽,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娇艳的脸颊路过大街。

文具店的老板娘一见她就感慨;“真气人啊!我们都听不到她在这儿唱歌了!”

晨间洗完澡的美登利正好坐在文具店门口观看路人来来往往,听了老板娘的话,把垂下来的前额头发用黄杨小梳子往上一拢,说:“阿姨,就让我去请她过来唱吧!”

说完飞奔而去,拉住卖唱女子的衣袖。

虽然美登利微笑不语,没有告诉大家她给了卖唱的什么东西,不过那个女子唱了一曲大家喜欢的歌曲《明鸟》,唱完还娇柔地说:“感谢这位姑娘的打赏。”看来美登利是花了钱的。围观听曲子的路人们啧啧称叹:“这是一般孩子能做的事吗?”大家不去看卖唱女,反而都盯着美登利瞧了起来。

这时正太郎过来了,美登利就悄悄地对他说:“我还想把路过的艺人全都叫过来,让他们一块弹奏三弦、吹笛声、打鼓,好生热闹一番,一起跳舞唱歌,这才有意思呢!我这个人,就是要做别人做不出来的事才开心!” 

正太郎听了,目瞪口呆:“我可不喜欢这样。” 

如是我闻,……

龙华寺中,《佛说阿弥陀经》的念诵声伴随着松林的呼啸之风,吹拂着听闻者心中的尘埃与烦恼。

寺庙后院的厨房此刻升腾起烤鱼味儿的青烟。墓地里,晒满了婴儿的尿布。

这些虽说不违背佛门的宗旨,但在那些认为僧侣应该六根清净的人看来,终归有失体统。

龙华寺的方丈身家日隆,身材也逐渐发福。他大腹便便,脸上容光焕发,气色甚佳,泛着一种既不像樱花也不似桃花的红光。剃光了的头顶、面孔以及脖颈上都是一片红彤彤的,光彩照人,毫无一点黑印斑痕。他耸起花白的浓眉毛放声大笑之时,真让人担心大殿上的如来佛都会被他的笑声惊动,一不小心从正座上跌落下来。

这位方丈的太太四十出头,皮肤很白,头发不多,头上梳了个小圆髻。模样儿也不难看,为人处世大方周到,对待香客们热情有加,就连寺门口卖花铺子的那位刻薄婆娘,也挑不出什么来说她的坏话。这必然也是因为平日里没少受到这位太太的小恩小惠,比如分些旧衣服呀,给一些吃不完的瓜果蔬菜之类的。

这女人原本是龙华寺的信众,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孤苦伶仃的,就央求方丈让她暂时居住在寺里,平时帮忙做些针线活,只求有口饭吃。她每天辛勤地洗衣做饭不说,还帮男人们照看香火,打理墓地。大和尚见她实在勤快,是个本分人,多少生出些怜悯的情意,暗暗相中了她。

女人也知两人年纪相差20岁,并不相配,说起来也不算光彩。可一想到自己也是无家可归之人,委身于此也算是有个能维持下半辈子的好地方,也就管不了别人的议论了。

此事当然令许多信众感到不体面,但日见这女人心肠挺好,身世可怜,也便没有多加指责。女人怀上长女阿花时,信众里头有一个出了名的好事者,那位从坂本油坊退休的老头,热心肠地提出给他们做媒人,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做一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