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4/6页)
我看看古玩店,再回头看看文身店;又一想:我只是去问几个问题而已。“稍等一下。”
苏珊张了张鼻孔,朝文身店扬了扬下巴:“你非去不行吗?”
我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跟我走到街对面。
芝加哥文身穿孔店消毒严格,灯光明亮,简直可以和老爸去的那家诊所相媲美。一个很大的房间——有个标志牌说这是工作室,里面摆着好几张牙医椅及许多钢制器具。标志牌说,该店是芝加哥历史最悠久、也最清洁的文身店,看不到一粒灰尘,一片垃圾或是一支用过的针头;环境温馨友善,甚至还有等候区,配有皮沙发和汽水机。我四下张望,想看到戴着外科口罩的工作人员。
墙壁上贴着数百个图案,涵盖秀丽的蝴蝶、飞舞的巨龙、盘绕的长蛇,以及你能想到的各种动物、徽章或标识:大大小小、传统现代、保守开放、端庄猥亵——一家店子图案如此之多,从未见过,且不说柜台上一只活页夹里还有另外几百种!
苏珊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手提包。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男子俯身站在一桶肥皂水前,正拧干一只拖把。他头发灰白,拖着一只马尾辫,长长的胡须也呈灰白;两只胳膊上尽是模模糊糊的文身图案,身穿一件橙色布裙。看到我们,他站起身子,献上给一个圣洁而安详的微笑——我不觉想起在瑜伽馆常能看到的笑眯眯的佛陀雕像。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苏珊小声咕哝了一句。那人放下拖把,双手合十,低头说道:“Namaste.7”欢迎。
我也照样回应。布裙男人点头赞许:“请问,两位来此文身吗?”
“噢,其实是——”
“你们来对地方了。”他提起水桶,朝柜台走去。“我们有非常漂亮的古代图案,亚洲的,佛教的,泰国的,印度的都有。”
“可是——”
“第一次做文身?”他走到柜台后面。
我竭力插话说:“实际上——”
他自顾自说下去:“古人相信,一个人能获得所选文身的特征。不同文身有着不同的力量。比如说,有种文身能引起别人的崇拜,刺了老虎的人能让别人感到害怕。泰国人甚至认为文身能挡子弹。” 他笑了。“这属于一个悠久的传统:认为男人天生具有追寻意义和归属感的强烈愿望,而痛苦则是达此目的之绝佳途径。”我和苏珊交换了一下眼神。“女人也一样,”他赶紧补充说。“这些都具有非常强大的精神力量。”
“我们不是来刺文身的,”我态度坚决地说。
一时间,他显得有些气馁,不过很快又面露喜色:“或许是来扎孔?我有一些非常可爱的脐环和鼻——”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认得一种文身。”
“哦。”他显得很失望。“那得看是什么文身。”
“我给你画出来。”
他取出纸和铅笔。
我粗略地画出了那些火炬和星星。他仔细看图案的时候,苏珊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文身师脑袋一歪:“你在哪里见到这个的?”
“一个女人身上。她手腕上有个这样的文身。”
“美国人?”
“我——无法肯定。怎么了?”
“我干这一行很久了,而且还在成为佛教徒之前,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不过,我说过,文身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还在“地狱天使”8之前几百年,亚洲人就在做了。”
我看着苏珊审视墙上的某些图案。“你为什么问她是否是美国人?”
“因为如果她不是,而你知道她来自哪里,可能就会有什么麻烦。我说过,我几乎一辈子都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我迟疑了一下:“假如她是俄罗斯人呢?或是来自那个区域?”
“俄罗斯人,嗯?”
“也许吧。”
“唔……”他用手指摸着耳朵上一只小小的金耳环。“在俄罗斯,监狱,劳改营,都能看到许多文身。有些是普遍可见的,有些则可能只是某个具体监狱才有、甚至某个牢房里才有的徽记。”
“我不知道她是否坐过牢。”
“那没有关系;男人们——他们喜欢给自己的女人打烙印。”他咧嘴笑了笑。“那些女人不介意的。”
我噘起了嘴。
“当然,还有那些当兵的,”他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