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75/141页)

机会完完全全地关闭了自己的大门,将一切向后延迟。它捉弄雨水,捉弄那个罪恶的家伙,但它得到了什么?一切都是浪费时间。他的牙齿啃咬着柔软的果肉,他的眼睛向上看,向上看,看着头顶上那片不透明的天花板。星期五,瓢泼大雨。接待员万恰撑着一把巨大的雨伞,离开了旅馆。整座城市湿漉漉的,显得小了许多。电车拖着冰冷的、长长的车厢,慢慢吞吞地驶过街道,发出阵阵低沉的金属碰撞的辘辘声。生活——无数身体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厚实、拧在一起的物体。每到一个车站,部分物质剥落下来,新的物质融合进去。右边男人的胳膊肘和前面女人的围巾之间,一个望远镜般的口子打开了,流行偶像麦当娜的脸合着电车醉鬼般的节奏摇晃着。万恰的视网膜捕捉到一张白色瓷器般的脸,受伤的表情,长长的睫毛,黑色蝴蝶在舞蹈。他想动一下,以便能够看清她,以便能够捕捉到整张画面,看看她的手臂,她的胸脯,她的脖颈,但是,映入他眼帘的也只有这个类似彩虹的大纪念章,一切仿佛在梦中。他忘记了下车,任由自己被挤压,推到东,又推到西,融化在那个巨大的身体里。当他随着人流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他清醒了。他恢复了理智,私下找寻那个少女的踪影,但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皱巴巴的帽子,破旧的背包,以及人行道上一簇簇的纽扣。为什么我要躲避牢狱?为什么我没有勇气走进去,把自己关在那里?为什么我们大家都那么胆小,没有勇气瞬间把监牢填满?监牢里人满为患。人满为患,没错,接待员看着周围拥挤奔忙的人群——疲倦的、不知疲倦的,他嘴里嘟囔着:让那一刻到来吧,这是另一个时刻,在聋哑人格列佛巨型的黑色脚后跟把涌动的虚无全部踩碎之前。

他吃力地迈着步子,两条腿极不协调。他登上一辆公交车,一辆电车,又一辆电车,又一辆公交车。他来到一栋破旧的灰色房屋前,昏暗的楼道,黑色的大门。然后,原路返回:眩晕、疲倦的旅程。他的身体不时地颤抖。他醒了,看看表,看看钟表提供的时间。他又一次发现,星期五,这个时间不仅存在,而且沿着痛苦的显示屏疾驰,最后摔了个粉身碎骨。我们为什么不选择晴朗的天气蜂拥到牢房里去?我们为什么这么谨慎,这么过于谨慎?小学生万恰不停地嘟囔,直到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一直在寻寻觅觅的句子:“当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于等待,即兴的表演看上去像是灵魂的拯救。”所有的时间都在等待,等待,即兴的表演,灵魂的拯救。即兴表演可以拯救我,拯救我,拖迟,后延。为什么我们不立即填满牢狱,拯救,拯救,少年托莱亚嘀嘀咕咕,摇摇晃晃,屁股下面是那辆少年时代的自行车。他一脸的茫然,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即兴,拯救,拯救。”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谦逊,一种世俗的感激之情,这么些年以来,它们已经消散在虚无的各个角落。

然而,他还活着,还生活在干燥的春天,生活在炎热的太阳下,生活在市郊恶臭的灰尘中。市场还没有散,疯狂的举动还在继续,还在不断地影响他。瞧,他已经找到了某个可以使自己不断忙碌的理由,某种属于自己的疯狂——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日子,反反复复,但始终属于他一个人。

又是一个星期三。他埋伏在电话机的听筒旁。又是一个星期五。到现场去,追踪幽灵。他非常希望能够增加这种徒劳行为的频率: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日子;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日子。

但是,今天是星期四。手表上的日历就是这样显示的。这个令人怀疑的太阳称作星期四。在星期五到来之前,还有漫长的岁月。

他等不下去了。他需要一种刺激,需要借助某种方法逃避精神上的紧张。现在,最好就现在。身处在这个被称作星期四的锥体容器里,他有一种发烧、窒息的感觉。他匆匆忙忙,他精疲力竭,他摇动着手中的骰子,他使劲儿地捏着它们,他要控制最后的结果。他焦虑、盲目;恍惚中,他做出了决定:使诈。荒谬本身的神秘特性使这种新的诡计成为可能!有必要在有限的范围内打破常规。瞧,结果出来了。今天不是星期四,今天即将成为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