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8/141页)
外国人像牧师那样点着头,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听明白。没错,他的确看上去像一个牧师。他失望地看着那副出了毛病的耳塞。他虽然又检查了一遍,但仍旧没有起色。一条金色的链子,两端是那两只胶囊般大小的耳塞,它们此时就挂在他那件一尘不染的丝质衬衫的前襟上。他满意地微笑着,满足地看着小桌子上的那一杯牛奶。牛奶正是传教士想要的。牛奶正是那位女乘务员阿芙罗狄蒂给他的。现在,她灵敏地把自己的上身完完全全地朝他俯卧过去——她那玻璃般的乳房,她那颗带电的乳头,还有她那金色的屁股。客人微笑着伸手去取那杯牛奶。当他的手刚刚触及到玻璃杯的时候,机舱里响起了警报。枪炮声震撼着舱壁、乘客以及座椅——巨大的声响足以唤醒死人。地狱的警报,世界的末日。
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一阵眩晕,身体猛地一动,想要阻止地狱之火。电话就在他的床边上。闹钟就在他的床边上。不对,不是闹钟。他双手颤抖着找寻按钮、开关、钥匙。铃声……金属片发出的持续响声,空气,避难所的铜钟敲响了起床号。是的,早上了;窗玻璃在新一天的噪声中微微颤动。
托莱亚从朋友兼邻居加夫通那里得知,减员行动将在多个领域实施。他耸耸肩膀,一脸的冷漠。他还听说,这次行动将涉及40%的公务员。他微微一笑,打开了那台放在同事吉娜办公桌上的收音机。蒙特卡洛电台,他最喜欢的台。
有人散布谣言说,某某领导同志已经被另一个领导同志所替代;某些联络组织正在遭到解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组织和新联络。他冷眼瞧着特兰齐特旅馆里那些同事歇斯底里般的反应:会计,吧员,总机接线员,清洁女工,他们全神贯注地守着电话机,想设法弄清楚其中的复杂详情。当那个戴眼镜的同事把解雇员工的标准告知他的时候,他扬了扬眉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轻轻地踮起脚尖,把同事身上穿的那件中国制造的衬衣领子下松垮垮的领带系好,然后走到窗前,打量着亢奋的春天。
吉娜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开始朗读晨报上的内容:
“请听昨天发生的这个故事。‘借口是这样的:在一个私人拥有的公寓楼里……在底层,有一只狗……或者好几只狗……还有一只猫……或是好几只猫。’咳,你怎么看?”
托莱亚懒散地靠坐在一张带扶手的椅子上,两只脚像美国人那样搁在另一张椅子上,他的脑袋靠在靠背上,双目紧闭。看上去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吉娜的话。他在沉思吗?还是在揣测,在回忆?他把这条骇人听闻的消息当作一只令人讨厌的、只在这个季节才出没的小虫,轻轻一弹,走了。
“看看你的样子,你在听吗?借口。现在,这些狗和猫能到哪里去呢?树林?荒郊野外?你怎么看?这篇报道写得不好吗?听着,它们只能生活在树林里,生活在山顶上,或是在大海里的珊瑚礁上。那些珊瑚礁是什么样子的?是的,这是一篇态度强硬的文章。不知道是通过何种渠道才得以发表的。”
也许就在那个听故事的时刻,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现在托莱亚的脑海里。恶作剧——一件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件能够让他自己焕发活力的事情。因为,他实在是感觉厌倦,沃伊诺夫教授厌烦得要死了。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已经程序化了,甚至包括混沌、机遇,或是惊讶。因此,你不得不挑战逻辑,不得不想办法使别人瞠目。你必须让那些傻瓜相信,你掌握着某些秘密的关系,而这些却恰好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
接待员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人称托莱亚——的脑海之中接连闪过一个又一个的想法。他的大脑开足了马力,脑电流不停地运转。毫无疑问,从这些电流中,可能会捕捉到一些信号。尤其是在春天——哇,是的,这是一种真正的病态,春天,一种真正的攻击。最后,某种真实、强有力的东西,对于它,麻木的人们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