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05/141页)
“那时候,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情。我们的家庭经历了艰苦的磨难。后来,我哥哥去了阿根廷。我姐姐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也走了,也去了遥远的异国他乡,因为她爱上了一个满口承诺的传教士。我留下和母亲在一起,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失去了塔维先生的消息。但是,我知道,他在那段时间里也遭遇了打击。我那时听说——”
“是的,是,我明白。”韦内罗一边摆弄着桌上的几块小蛋糕,一边鼓励地说道。
“现在,我的嫂嫂,她是个德国人,给我写了信。她还寄钱给我,过去他们常常寄些别的东西,尤其是在节假日:衣服,好吃的东西,各种小玩意儿。她在信上说,我哥哥疯了。我的意思是,他已经非常衰老了。或者不完全是这样,她没有这样写。他不能动弹,或许是脑部受了伤。谁知道呢。他的大脑开始飘忽不定,进入到一种思乡的境界。她就是这样说的。”
韦内罗夫人战栗了一下,好像受到了某种伤害。但是,她最终还是在叙述者的对面坐了下来,倾听他说的一切。
“是的,是,我明白。你别客气。”
万恰先生坐在扶手椅上,非常放松。他松开脖子里的围巾,并且解开了黑色衬衫领子上的纽扣。他直接从单位过来的,感觉有些热。
他小口品着咖啡,很甜,味道很浓。又喝了一口。他把小杯子从金色的小托盘上拿起来。又是一口,长长地喝了一小口。杯子空了,没有了。
“我再给您倒一杯吧,什么先生?”
“万恰,阿纳托尔·万恰。”
韦内罗站起身,从餐具柜上拿来咖啡壶,将咖啡倒进小杯子里。
“阿纳托尔·万恰·沃伊诺夫。我母亲的娘家姓是沃伊诺夫。她没有放弃这个名字,确切的原因是,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某种嫌疑。我父母都非常固执,很看重自己的尊严——至少他们是这样想的。”
韦内罗也在小口啜着咖啡。托莱亚友好地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好奇。她是否可能就是跛脚韦图利亚的姐妹呢,忍不住想问她这个问题。
“你大概认识加夫通先生吧。”
韦内罗没有回答,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加夫通夫妇。我是他们的房客——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虽然那不是他们的房子,但他们接纳了我。他们有一个房间空着,我被迫搬来布加勒斯特的时候,他们就让我住了进去。夫人,我还没有告诉你,几年前我还是一个学校的老师。我教外语,尤其擅长的是俄语。我早年就跟母亲学了一些,战争结束以后,学俄语对我而言就更加容易了。但是,自从发生了那起卑劣的阴谋之后,抱歉,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这事,他们把一些愚蠢的小事栽赃在我身上,那是发生在外省的事情。实际上,这是预谋已久的,是夸大事实,有关我和一些人的关系。非常微妙的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和几个十几岁少年的关系。当然,我认为我自己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那些调皮的小家伙,他们能感受到这一点。他们能感受到,那些聪明的小兄弟能够感受到。是的,是,我和他们都能感受到。因为这个原因,我不可能再回学校教书了。我被停了职。当然,我离开了。外省是不能容忍叛逆分子的,你明白的。加夫通夫妇——马太先生和韦图利亚夫人,他们全都非常理解我,非常欢迎我。”
女主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听着。她眼睛盯着客人,慢慢地喝着咖啡。
“现在,我在市中心一家旅馆工作。特兰齐特旅馆的接待处。”
接下来是短暂的、长时间的沉默。教授带来的那一大束红色康乃馨在餐具柜上的贝壳花瓶里绽放。
“照这么说,你在特兰齐特旅馆——”
房间里又一次重复着短暂的、长时间的沉默。
“啊,请千万别相信那种说法——我知道人们通常是如何议论旅馆,以及旅游业的从业人员。不,在这一点上,我没有让步,请相信我。你知道,我不喜欢告密。我有很多缺点,但这个缺点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