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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任何停顿、任何变化,甚至连那种随随便便的感觉都不能改变。我垂下眼睛,又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索起来。我是西里尔为了取代谢尔盖而找的候选人,他正在追求我。他在向我展示他的本领,想让我接纳他。我的本能告诉我,要让他再费点劲才行。我又埋头做起笔记来,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问他外公的姓名。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向谢尔盖提供英国机密的?”我问道,“哦,是我们所谓的那些机密,当然啦。显然,几年以前的机密跟现在的机密并不是一回事,对不对?我们赢得‘冷战’靠的又不是保密,对吧?我们靠的是开放。是公开化。”

这是我第二次提到传递机密的事了,但是这一回我替他越过卢比孔河185的时候,他也跟了上来。可是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河的另一边。

“没错。我们就是靠这个赢得战争的。谢尔盖呢,他一开始根本也不想要什么机密。‘机密啊,西里尔,它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说。‘我很乐意这么说:在我们生活着的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机密就像是市场上的毒品。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维持在非官方的基础上。不过,如果我真的需要那方面的某些东西,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与此同时,他跟我说,如果你能就莫斯科电台节目的质量写几篇非正式的报告就好了,这样能让他的老板开心。比如说,信号接收好不好。这些情况按理说他们应该知道,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说实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苏联人到底是什么地方无知。这并不是批评,这就是事实。谢尔盖说,他还希望我给课程提提意见,比如普通教学应该是什么标准、对鲍里斯和奥尔加今后有什么建议,因为我本人就是个非同寻常的学生。”

“为什么改变了呢?”

“改变什么?请你说清楚点,内德。我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你知道。我不是尼莫先生。我是西里尔。”

“是什么改变了谢尔盖不肯从你那儿获取机密的态度?”我问道。

“是他的大使馆。那帮野蛮的家伙。他们总是这样。他们说服了他。他们不愿承认历史的进程;他们宁愿继续当躲在洞里的老顽固,继续搞他们那荒唐的‘冷战’。”

我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说他的话让我有点听不懂。

“好吧,嗯,我并不感到吃惊。这么跟你说吧。使馆里有很多人都不赞成把时间花在——比如说建立文化友谊上。各个派系之间搞起了内讧。我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鸽派的人赞同文化,这是自然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也赞同公开化。他们认为文化能填补敌意消除后留下的真空。这是谢尔盖解释给我听的。可是那些鹰派——也包括大使本人,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却想让谢尔盖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维系旧有的态度上,不管那态度还剩下什么。他们想让他搜集情报,想让他始终采取一种更咄咄逼人的、耍阴谋诡计的行为方式,无论世界趋势会如何改变。大使馆的死硬派根本不管谢尔盖本人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们从来都不在乎。唉,他们也不会在乎的,对不对,就像戈斯特一样。坦白地说,谢尔盖不得不走上了一条非常危险的道路,一会踩在这一边,一会又踩到了另一边。我也是这样的,这是职责所在。我们一起探讨文化上的事,谈点语言,谈点艺术或是音乐;然后我们还得谈点机密,好让鹰派的人满意。我们得让方方面面的人对我们都满意,就像你得让总部满意,我得让‘水槽’满意一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都快听不清了。我只好再一次挥起鞭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不耐烦地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

“别跟我耍小聪明,西里尔,行不行?我得把这个情况记下来。看看时间吧。你是什么时候给谢尔盖·莫德里安提供信息的,给了他哪些信息,为什么,换来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停止的,为什么要在一切都能顺利继续下去的时候停止呢?我想去度周末,西里尔,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的老婆也想去。我想坐在电视机前跷起脚来。没人给我加班费,你知道。全都是按件数计酬,他们开的条件就是这个。到了发工资的那一天,审的人到底是谁根本就没区别。我们生活在一个讲究成本效益的时代,或许你还没注意到。他们对我说,要是我们不小心点,就可能被私有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