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围城(第9/14页)
“红色高棉逮住他们了,”他大喊,“在对岸,在前面,现在从另一侧过来。早知道就走另一条路!”
天啊,杰里心想。由于其余往事陆续回到心上,他也想到,凯勒曾经跟我争一个女孩子。他拼命回想是哪个女孩,最后赢得芳心的是谁。
他们等着,战火终于停息。他们走回停车处,及时来到岔路,碰上撤退中的车队。道路两旁散落着死伤,妇女俯身其间,以椰叶扇着惊慌无助的脸孔。他们再度下车。难民赶着水牛,推着手推车,彼此搀扶,一面吆喝着猪以及儿童。一名老妇对着女孩的相机尖叫,以为长镜头是枪管。有些声响,杰里分辨不出从哪里传来,如脚踏车铃铛与啜泣声,有些他辨别得出方位,如临死的呻吟以及越来越接近的阵阵炮声。凯勒追着卡车旁边奔跑,想找一位会讲英文的军官,杰里拖着高大身材在他身边大声翻译成法文。
“啊,管他的,”凯勒说,突然厌倦了,“我们回家算了。”他以英国小贵族的语气说,“又是人,又是噪音的。”他解释。他们回到奔驰车上。
一时之间,他们困在纵列里,因为军用卡车将他们推挤至路边,而难民客气地敲着车窗,要求搭便车。杰里一度以为看见寻死匈奴坐在某部军用摩托车后座。到了下一个岔路,凯勒命令司机左转。
“比较隐蔽。”他说着将健全的一手放回女孩膝盖上。杰里想到的却是躺在停尸间的弗罗斯特,想到他尖尖的下巴一片惨白。
“我老妈以前老爱告诉我,”凯勒大声以乡下腔调说,拉长尾音,“儿子啊,走丛林回家时,万万不要走同一条路啊。甜心?”
“什么事?”
“甜心,你刚失去了宝贵的第一次呢。容在下恭贺。”他的手再往上稍微移动。
四周传来众多水管爆裂、四散奔流的声音,原来是暴雨凌空而降。他们通过一处屯垦地,到处是奔逃的鸡群。一张理发店的椅子孤立雨中。杰里转向凯勒。
“围城经济这题材,”气氛又活络起来后他问,“市场力量等等的东西。你认为这样的新闻能见报吗?”
“有可能,”凯勒悠悠地说,“上过了几次。不过算是耐炒型。”
“主导的人有哪些?”
凯勒举出几个名字。
“印支包机?”
“印支包机是其中之一。”凯勒说。
杰里冒着姑且一试的心情问:“有个家伙叫做查理·马歇尔,有一半华人血统,也帮他们飞过。有人说他愿意接受采访。碰过他吗?”
“没。”
他认为点到为止即可。“他们都飞什么样的机器?”
“能到手的都行。DC4,随便一架都行。一架不够。至少需要两架,飞一架,另外一架拆开供应零件。地面留一架飞机来拆,比起收买海关放行零件还划算。”
“利润怎么算?”
“不能见报。”
“有很多鸦片吗?”
“在巴沙河,天啊,有他妈的整套提炼设备呢。像是美国禁酒时代的产物。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参观。”
女孩萝莲盯着窗外的雨。
“看不见小孩子了,麦克斯,”她高声宣布,“你不是说要注意找小孩吗?我一直在找,就是不见小孩人影。”司机停下车子。“现在正在下雨,我以前念过,下雨时亚洲小孩喜欢到外面玩。结果呢,小孩哪里去了?”她说。然而杰里并没有将她解读的信息听进去。他低头望向挡风玻璃外的光景,看见司机看见的东西,顿时喉咙干燥。
“你是老大,伙计,”他轻声对凯勒说,“车子是你的,战争是你的,女孩也是你的。”
透过后视镜,杰里很痛苦地看见凯勒浮石般的脸孔,在经验与无能之间游走。
“慢慢朝他们开过去,”杰里说,他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改以法文说,“慢慢开。”
“没错,”凯勒说,“慢慢开。”
距离他们前方五十码,在浓密雨线笼罩之下,有一辆灰色卡车横挡在小径上。后视镜映出另一辆卡车停靠他们车子后方,堵住退路。
“最好跟他们摊牌。”凯勒声音急促而沙哑。他以健全的一手摇下车窗。女孩与杰里也摇下车窗。杰里将挡风玻璃的水汽擦拭干净,双手摆在仪表板上。司机握住方向盘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