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1944年6月4日,星期日(第4/17页)
“我明天给你。”
“我可等不及。”
“我爱你。”
但是,“我也爱你”这句话到了他的嘴边时,他迟疑了一下,依原来的习惯不想说出它来,接着就听见“咔哒”一声,斯蒂芬妮挂断了电话。
39
星期天的凌晨时分,保罗・钱塞勒降落在兰斯西面拉罗克村的一块土豆田里,没有得到接应小组的援助,当然,也省得去冒相应的风险。
降落时的巨大震动让他受伤的膝盖疼痛不已。他咬紧牙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疼劲儿过去。在他的余生,这膝盖可能会动不动就疼上一阵。当他老了的时候,他就会用膝盖疼预测下雨——如果他能活到老的话。
五分钟后,他感到可以挣扎着站起来了,便脱掉了他的降落伞背带。他发现了一条路,看着星星辨清了方向,沿路走了下去,只是他的腿一瘸一拐,走不了太快。
珀西・斯威特匆忙为他赶制了一套身份证件,说他是西面几英里外艾培涅的一个教师。他这是搭便车到兰斯去看望他的父亲,他在生病。珀西给了他所有必要的文件,其中有些是昨晚匆忙伪造出来,由摩托车信使送到坦普斯菲尔德。他的瘸腿与掩护的说法相互吻合。一个受伤的老兵很可能去当一名教师,若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就早被送往德国的劳动营了。
到达此地是相对简单的部分。现在他得找到弗立克才行。他接触她的唯一办法是通过波林格尔抵抗组织。他希望这部分组织未被破坏,布莱恩是唯一落在被盖世太保手中的成员。跟每一个空降到兰斯的特工一样,他会先跟蕾玛斯小姐取得联系。只是他需要特别谨慎。
天亮后不久他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他离开大路,进了路边的田野,把自己藏在一片葡萄藤后面。等噪音越来越近时,他发现那车原来是一台拖拉机。这应该是安全的——盖世太保从来不会坐拖拉机。他回到路上,招手表示自己想搭车。
开拖拉机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子,后面拉着一车洋蓟。司机朝保罗的腿点了点头,说:“是打仗负的伤吗?”
“是的。”保罗说,一个法国士兵最有可能受伤的场合就是在法国战役中,所以他又说,“在色当,1940年。”
“我当时太年轻。”男孩遗憾地说。
“你很幸运。”
“等着盟军打回来吧。到时候你就会看见真正的战争了。”他朝保罗瞥了一眼,“我不能说了。你到时候看吧。”
保罗仔细想了一下。这孩子可能是波林格尔组织的成员吗?他说:“可是,我们的人民需要枪支和弹药,他们有吗?”如果这孩子知道什么,他至少会知道,盟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空投了成吨的武器。
“我们手里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
他是不是在小心保密,知道什么却不说出来?不,保罗想。这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过是喜欢幻想罢了。保罗没再说下去。
男孩让他在市郊下了车,他一瘸一拐地进了城。接头地发生了变化,从大教堂的地下室搬到了站前咖啡馆,但时间没有变,仍然是下午三点。他有好几个小时要打发。
他走进咖啡馆吃早餐,顺便侦察一下。他要了一杯黑咖啡。那位上岁数的服务员一扬眉毛,保罗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连忙掩饰一下。“大概用不着说‘黑’吧,我想,”他说,“反正你们大概也没有牛奶。”
侍者笑了笑,被他说服了。“很不幸,的确没有。”然后他走开了。
保罗长出了一口气。上次在法国的卧底工作结束后,他已经有八个月没来这儿了,他已经忘了那种扮成别人、每分钟都紧绷着神经的生活。
整个上午他在教堂的礼拜中打着瞌睡度过去了。然后,一点半钟他又回到咖啡馆吃午餐。两点半左右这地方空了下来,他留在那儿,喝着代用咖啡。两个男人在两点四十五分走了进来,要了啤酒。保罗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穿着旧外套,用惯常的语言谈论着葡萄。他们谈起葡萄开花显得博学多识,这个关键的时节刚刚过去。他不觉得这两个人会是盖世太保特务。
三点整,一个身材高挑、很有魅力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不甚显眼但十分雅致的绿色棉布上衣,戴着一顶草帽。脚上是不成对的鞋子:一只黑色,另一只褐色。她可能就是“中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