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5/11页)
我看看幽暗灯光里的狄更斯。“那么你的祖德要么是斯泰普尔赫斯特附近的居民,”我说,“要么根本不存在。”
狄更斯只是摇头,示意黑彻利继续说下去。
“但是在二等邮车里,”黑彻利说,“有三口运往伦敦的棺木。其中两口在福克斯通上车,第三口则是跟狄更斯先生和……他的同行友人一起搭渡轮过来。铁路局的文件显示这第三口棺木是同一天从法国运过来的,没有登记从法国什么地方,伦敦的收货人是祖德,只有姓氏没有名字。”
我听完不得不寻思片刻。从我们后方远处那些妓女户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叫喊。最后我说:“你认为祖德躺在棺材里?”我盯着狄更斯。
狄更斯笑了,我觉得他好像很开心。“当然是,亲爱的威尔基。后来二等邮车脱轨,所有的包裹和袋子和……没错,还有棺材……散落一地。但棺材并没有摔落底下的河谷,所以几分钟后祖德先生才会跟我一起爬下边坡。”
我摇摇头:“他为什么要选择躺在……天哪……棺材里?费用肯定比头等车厢贵。”
“便宜一点儿,先生,便宜一点儿。”黑彻利插话,“这个问题我查过了。运送遗体的费用比头等车厢的车票便宜,不过只差几先令。”
我还是无法理解。“可是查尔斯,”我轻声说道,“你该不会是在说,你那位长相怪异的祖德先生是个……呃,鬼吗?某种妖怪吗?或活死人?”
狄更斯又笑了,这回更加孩子气:“亲爱的威尔基,真是的。如果你是个通缉犯,而码头警探和伦敦警界都认识你,那么你要从法国回到伦敦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法是什么?”
这回换我发笑了,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点儿都不开心。“绝不会用棺材。”我说,“一路从法国到这里?实在是……难以想象。”
“一点儿也不,亲爱的威尔基,”狄更斯说,“只需要忍受几小时的不舒适。说实在话,几乎不会比正常搭渡轮或火车来得不舒服。更何况,有谁会想去检查一口装着死亡一星期的尸体的棺材?”
“那么他死一星期了吗?”我问。
狄更斯只是朝我挥一下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仿佛我开了个玩笑似的。
“那么我们今晚为什么往码头的方向去?”我问,“黑彻利探员知道祖德先生的棺材浮在什么地方吗?”
“事实上,先生,”黑彻利说,“根据我在附近地区打听的结果,有人认识这个祖德,至少以前认识他,或者跟他做过交易。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那么我们加快脚步吧。”狄更斯说。
黑彻利举起一只巨掌,仿佛在河岸街上拦阻往来的马车。“先生们,我有义务提醒二位,我们现在即将进入蓝门绿地的范围了,虽然这地方小得谈不上什么范围,很多市区地图甚至没有标示出来,我们要去的新庭区也没有。先生们,对绅士而言那是非常危险的地方,那里有些人可以在一分钟内取你们性命。”
狄更斯笑了。“我猜我们刚刚碰到的那些流氓也会,”他说,“亲爱的黑彻利,和蓝门绿地相比,这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先生,差别在于,我们刚刚碰见的那些人会为了抢你的钱把你打个半死扔在路边,也许甚至会要了你的命。可是前面那些人……先生,他们割你的喉咙只是为了试试刀刃锋不锋利。”
我看着狄更斯。
“尤其是东印度水手、印度人和孟加拉国人,还有占大多数的中国人,”黑彻利又说,“爱尔兰人、德国人和其他类似的流浪汉,更别提那些败类,比如上岸找女人和鸦片的水手。可是在蓝门绿地这里,你最该害怕的却是英国人。那些外国人不吃不睡,通常也不说话,只为鸦片活着……可是附近的英国人,他们都不是普通的凶残。狄更斯先生,不是普通的凶残。”
狄更斯又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喝得烂醉,但我知道晚餐时他只喝了一点儿葡萄酒和波特酒。那比较像是孩童毫无顾忌的笑声。“那么黑彻利探长,我们只好再一次把生命安全交到你手上了。”
我发现狄更斯刚刚把黑彻利的官阶升了一级,从黑彻利审慎挪移的脚步,我知道他也领会了。
“好的,先生,”黑彻利说,“先生,恕我无礼,从现在开始由我带路,请你们暂时跟紧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