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5页)

她不慌不忙地走开了,博伊德·卡灵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真是漂亮的姑娘,”他称赞道,“头发和牙齿都很漂亮。女人味儿十足。成天伺候病人一定很无聊。她那样的女孩儿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

“哦,是啊,”我说,“估计她将来会嫁人吧。”

“应该是。”

他叹了一口气——我突然觉得他是在思念他的亡妻。他接着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到奈顿看看?”

“当然。我愿意去。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下波洛有没有事情找我。”

我看到波洛坐在走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鼓励我出去走走。

“当然要去,黑斯廷斯,去吧。我相信那是座十分阔气的庄园。你当然要去看一看。”

“我也想去。可我不想扔下你。”

“我忠实的朋友啊!不要管我,不要管我,跟威廉爵士去吧。他多有魅力啊,你说呢?”

“一流的人才。”我激动地说。

波洛微笑着。“当然。我就知道他是你喜欢的类型。”

3

这趟旅行令我十分愉快。

不单单是因为天气晴好——那真是一个美妙的夏日——更因为我喜欢与我同行的那个人。

博伊德·卡灵顿有一种强烈的个人魅力,他广博的人生阅历使他成为绝佳的旅伴。他给我讲他在印度做地方长官时的趣闻,以及东非地区族群风俗的细节。他讲得绘声绘色,以致我完全忘记了对朱迪斯的担心,以及波洛的话给我带来的深深的忧虑。

博伊德·卡灵顿对我朋友的评价同样令我满意。他对波洛有一种深深的尊敬——不仅仅是对他在事业上取得的成绩,也是对他的人格。虽然波洛目前的健康状况令人忧心,但博伊德·卡灵顿并未流露出一丝虚伪的同情。他似乎认为,波洛的一生已经是一份丰厚的奖赏,而我的朋友在自己的记忆中就可以获得满足和自尊。

“再说,”他说,“我敢打赌他的头脑还像以前一样敏锐。”

“没错,的确如此。”我立即表示同意。

“如果有人认为一个人一旦行动不便脑子也就跟着不好使了,那就大错特错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年纪对脑力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天啊,我可不敢在波洛眼皮子底下杀人——即便是这个时候。”

“他肯定会抓住你的。”我咧嘴笑着说。

“我想也是。再说,”他伤感地说,“我在杀人这方面也不擅长。我不是那种能周密筹划一件事的料。我这人没耐心。要是我杀了人,肯定是心血来潮。”

“那样的犯罪其实反倒是最难识破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很可能会留下很多线索。嗨,幸好我压根儿也没想过要犯罪。我能想到自己会下狠手杀掉的唯一的人,就是诈骗犯。这当然是很不对的。我一直觉得诈骗犯都该死。你觉得呢?”

我对他的观点表示理解。

这时一个年轻的建筑师迎面走了过来,我们停下刚才的话题,开始检查房屋的施工情况了。

奈顿庄园的主体建于都铎时期,只有一个配楼是后来加上去的。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加装了两个简易的浴室之后,建筑的内外部结构就再也没有改变过了。

博伊德·卡灵顿向我解释说,他的叔父生前几乎一直过着隐居的生活。他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房子虽然很大,但他只用了一角。埃弗拉德爵士对博伊德·卡灵顿和他的兄弟倒是十分容忍,在他后来变得更加遗世独立之前,还在上学的兄弟俩每年都会来这里度假。

老人家一生未婚,他丰厚的财产生前也只用了十分之一。所以在交完遗产税之后,博伊德·卡灵顿这位准男爵仍然继承了一大笔财产。

“但是我很孤独啊!”他叹了口气说。

我没吭声。我完全能理解他的感受,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心情。因为我自己也孑然一身。自从辛迪丝(注:黑斯廷斯的妻子名叫贝拉,但黑斯廷斯一直称她为灰姑娘(辛德瑞拉),辛迪丝是简称。)去世后,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灵魂了。

从我放慢的脚步中,博伊德·卡灵顿似乎多少看出了一点儿我现在的感受。

“啊,是啊,黑斯廷斯,我跟你还不一样,毕竟你曾经拥有过挚爱。”

他顿了一下,然后稍显突兀地给我大致讲述了他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