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理查德·厄斯金(第4/6页)

他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格温达。

“你的继母?”

“是的。海伦·肯尼迪。后来成了海伦·哈利迪。”

“我知道了。”坐在她身旁的男人非常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日光下的草坪上,视而不见地穿过去,指间的香烟寸寸成灰。他面上平静如常,格温达却能感受到那绷紧的身躯里的骚动——他的胳膊触碰到了她的胳膊。

仿若自问自答,厄斯金说:

“那些信,我猜。”

格温达没说话。

“我没给她写过几封信——两封,或者是三封。她说她已经销毁了——可是女人从来不会销毁信件,不是吗?于是这些信就落到了你的手里。于是你就想知道内情。”

“我想了解更多她的情况。我以前⋯⋯非常喜欢她。虽说那时我还那么小,她⋯⋯出走的时候。”

“她出走了?”

“你不知道?”

他的目光中带着毫不作伪的惊讶,与她的视线触到了一起。

“我再也没得到过她的消息,”他说,“自从⋯⋯自从迪尔茅斯的那个夏天。”

“这么说,你不知道她眼下在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呢?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好多年了。一切都结束了。忘了。”

“忘了?”

他笑了,笑容苦涩。

“不,也许没忘⋯⋯你很敏锐,里德夫人。不过,跟我说说她的事吧。她没有⋯⋯死,是吧?”

一阵小阴风突然吹过来,他们的脖子冷飕飕的,随即又消失无踪。

“我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格温达说,“我不知道她的任何情况。我想也许你会知道。”

他摇了摇头,于是她继续说:“你看,那个夏天她就离开了迪尔茅斯,在一个晚上,非常突然,没告诉任何人,而且一去不回。”

“你以为我得到过她的消息?”

“是的。”

他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不过,她的哥哥——那个医生——肯定住在迪尔茅斯。他一定知道。还是,他也死了?”

“不。他还在世。可他也不知道。你知道⋯⋯大家都认为她是私奔了⋯⋯和某个人。”

他扭过头来看她,眼中是深深的哀伤。

“他们认为她是和我私奔了?”

“哦,是有这种可能。”

“有这种可能?我不这么认为。绝不可能。难道我们是傻子吗——放弃获得幸福的机会、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也许,你最好听听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多少好听的。不过我不希望你误解海伦。我们是在去印度的船上认识的。我的一个孩子生病了,所以我妻子坐了下一班船。海伦那时是要去伍兹还是弗瑞斯兹 还是什么的地方和一个男人结婚。她并不爱他。他不过是个老朋友,既英俊又善良,而她想逃离那个让她不快乐的家。结果我们相爱了。”

他顿了顿。

“直截了当地说吧。我们之间可不是——我希望表达得非常明确——那种船上结下的风流债。我们是认真的。我们俩都⋯⋯哦⋯⋯要死要活的。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不能丢下珍妮特和孩子们,海伦也这么想。要是只有珍妮特⋯⋯可还有孩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我们同意互道珍重,并且努力相忘。”

他大笑,笑声短暂干涩。

“相忘?我从没忘过她——自那一刻以后。生活不过是个活地狱罢了。我没法不去想念海伦。

“嗯,她出国本来是要和一个小伙子结婚的,可她没嫁给那个人。到了最后一刻,她觉得就是没法面对这桩婚事。她回了英国,在返程的路上邂逅了另一个男人——你的父亲,我猜。两个月以后,她给我写了信,告知她的近况。她说,丧妻之痛让他郁郁寡欢,而且他还有个孩子。她认为她可以给他幸福,而那是她能做的最好的事。信是从迪尔茅斯寄来的。差不多八个月之后,我父亲去世了,我就到这儿来了。我递交了辞呈,返回英国。我们得过几周才能住进来,所以想先去度个假。我妻子提议去迪尔茅斯。朋友们提过那儿,说是个又漂亮又安静的地方。当然,她不知道海伦的事。你能想象那种诱惑吗?去看看她,去看看她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沉默了一会儿,厄斯金继续说:

“我们来到皇家克莱伦斯酒店住下。这是个错误。再次见到海伦令我如堕地狱⋯⋯总的来说,她似乎足够幸福⋯⋯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乎,还是已经无所谓了⋯⋯也许她已经走出来了。我想,我的妻子有了猜疑⋯⋯她是个嫉妒心很重的女人,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