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克特的亚瑟·戈登·皮姆的叙述(第35/62页)

7月25号——今天早晨,强风减弱成一股十节微风,海浪也小了许多,我们在甲板上也不会弄湿衣服了。然而使我们十分伤心的是,尽管我们那么仔细地把食物捆绑好了,还是有两罐醋汁肉卷,以及那整只火腿,都被冲下海去了。我们决定暂时还不杀那只海龟,每人吃一点醋汁肉卷,喝一份水当早餐,我们在水里掺了等量的酒,喝下去后觉得舒畅了许多,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并没有出现上次喝了红葡萄酒后那种痛苦的酒精中毒现象。海水依旧汹涌起伏,我们无法再次下到卧舱去打捞补给。白天时,升降口里浮上来几件没什么用处的东西,立刻就被冲到海里去了。我们也注意到,现在船体侧倾得厉害,我们不把自己拴牢就一分钟都站不稳。就这样,我们度过了阴郁而难受的一天。中午的太阳似乎就在头顶,我们坚信,船被一连串北风和西北风吹到了赤道附近。傍晚时我们看见了几条鲨鱼,其中特别大的一条还奋力朝我们冲来,使大家吃惊不小。有一次,船身猛地一倾斜,把甲板深深地抛到了水下,这可怕的家伙竟然顺势朝我们游过来,在升降口上扑腾了几下,尾巴还狠狠地砸到了彼得斯。幸亏一排大浪袭来,把它卷回海里,使我们都松了口气。要是风浪不那么大的话,我们也许就把它给逮住了。

7月26号——今天早晨,风势大减,海面平静了下来,我们决定再去卧舱看看。忙死忙活累了一整天后,发现不能指望从这地方再找到什么东西了,舱室的隔板在夜里被击穿,舱里的东西都给冲到底舱去了。这一发现自然使我们满心绝望。

7月27号——海面几乎完全平静了,只有一阵轻风,还是从北方和西方吹来的。下午的时候,太阳十分炽热,我们便忙着晒衣服。我们还跳到海里去洗澡,这倒让我们减轻了不少干渴的感觉,还让我们觉得舒服了许多,不过,白天我们看见几条鲨鱼一直在船边游动,这让我们感到十分害怕,因此十分谨慎。

7月28号——还是好天气。帆船现在侧倾得十分严重,我们都担心它最终会翻过来底朝天。我们尽可能为此险情做好准备,把海龟、水罐和剩下的两罐醋汁肉卷紧紧绑在上风面,放在船体外侧的主锚链下。海上整天都十分平静,几乎没有风。

7月29号——继续同样的天气。奥古斯特受伤的胳膊开始出现组织坏死的迹象。他老是说犯困和极度口渴,但没感到剧痛。除了用肉卷罐里倒出来的一点醋给揉在胳膊上以外,别无他法,而即使这样,也看不出一点有效的迹象。我们尽一切可能为他减轻痛苦,给了他三倍的淡水份额。

7月30号——极其炎热的一天,无风。整个上午,一条巨大的鲨鱼一直紧跟在船体近处。我们试图用套索去抓它,但没能成功。奥古斯特病情恶化,既有伤又缺少营养,状况显然不行了。他不停地祈祷,恳求别让他再遭罪了,他只求一死。今晚,我们吃完最后一点醋汁肉卷,还发现水罐里的水臭得不掺些酒就无法下咽了。决定明天一早把海龟杀了。

7月31号——由于帆船严重侧倾,我们度过了极度焦虑疲乏的一晚,醒来后便动手杀了那只海龟。尽管它没伤没病,但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得多,所有的肉加起来不超过十磅。我们计划尽可能久地留起一部分来,便把它切成小块,把肉块塞进三只空的醋汁罐和那只酒瓶里(所有的瓶瓶罐罐我们都没扔掉),然后再把醋倒进去。这样,我们存起了大约三磅的龟肉,准备把外面的吃完之后才去碰它。我们计划着每天大约消耗四盎司肉,这样便可维持十三天时间。黄昏时分,一场骤雨袭来,还夹杂着雷电,但持续时间太短,我们只接到了半品脱的水。大家一致同意把它全给了奥古斯特。看来他已濒临绝境了。他只能凑在我们接水的床单边缘来喝水(他躺着,我们把水举在他脸部上方,直接倒在他嘴里),因为我们没有盛水的容器了,除非把大玻璃瓶里的酒倒掉,或把罐子里发臭的水倒掉,而如果阵雨不停的话,这办法两者必用其一。

受难者喝了水似乎没有一点好转。他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呈现一片黑色,两脚冰冷。我们觉得他随时都会咽气了。他极度消瘦憔悴,尽管离开南塔克特时有一百二十七磅重,此时的体重最多不过四十到五十磅。他两眼深深陷入脑壳,几乎都看不见了,脸部的皮肤松松地耷拉着,使他在咀嚼任何食物,甚至在咽水的时候都十分困难。